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语气里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像是在引导大家思考的意味：“可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洋人们，凭什么能制定标准和规则，凭什么能卡咱们的脖子？”
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愣了一下。
孙立军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试探着开口：“张哥――他们……是不是因为比咱们发展得早？技术比咱们先进？”
“对，也不全对。”张家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发展得早，技术先进，这确实是他们的优势。可你们再往深了想一想――他们真正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叶子灵咬了咬嘴唇，小声说了一句：“是……是专利？”
“专利是一方面。”张家栋点了点头，随即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可更根本的――是他们手里攥着‘标准’。”
他顿了顿，目光在所有人脸上缓缓扫过，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认真倾听的分量：“你们想想――咱们做汽车玻璃，什么算合格，什么算不合格？是咱们自己说了算吗？不是。得看人家国际标准是怎么定的。可那些国际标准，是谁定的？是那些国际巨头们，拉着他们自己国家的专家，关起门来商量出来的。他们定的标准，自然是最符合他们自己利益的――他们的设备能达到，他们的工艺能达标，他们的原料能满足。可咱们呢？咱们的设备、工艺、原料，跟他们不在一个起跑线上，要达标，就得花更多的钱、费更多的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深沉的意味：“所以――他们真正的底牌，不是技术，不是专利，而是‘制定规则的权利’。谁掌握了这个权利，谁就能在牌桌上说了算。”
孙立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张哥――那咱们……咱们怎么才能拿到这个权利？”
张家栋笑了，重新看向刘启英，目光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像是早已想好了答案的笃定：
“立军――你问得好。怎么才能拿到这个权利？说白了，就一条路――”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靠实力。”
孙立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实力？张哥，咱们现在的实力，跟那些国际巨头比起来，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对，现在确实差得远。”张家栋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坦然而冷静的清醒，“可正是因为差得远，咱们才更要抓紧时间，把实力攒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刘启英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郑重的、发自内心的敬意：“所以我说――还是得靠刘经理他们这些走在技术前沿的科研工作者。”
刘启英听到这话，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和好奇。
张家栋没有让他等太久，继续说道：“你们想想――那些国际巨头们，凭什么能制定规则？凭的是他们手里有技术，有专利，有几十年的积累。可这些积累，是怎么来的？是靠他们一代又一代的科研工作者，在实验室里一点一点地摸索出来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追上他们――用更短的时间，走更快的路。怎么走？靠的就是像刘经理他们这样的科研工作者，用技术来武装咱们的产业。”
他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笃定的、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相信的意味：“权利的基础，是做到行业的顶端。只有咱们的软实力上来了――生产效率大大提升了，技术水平赶上去了，产品质量做到跟国际一流水平一样好、甚至比他们更好――到那个时候，咱们才有资格，跟那些国际巨头们，坐在同一张牌桌上，谈规则，谈标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否则，就只能永远站在牌桌外面，看着别人定规矩，自己只能照做。”
众人听完张家栋的话，都沉默了好一会儿。
孙立军放下酒杯，目光在刘启英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从北京来的、看着斯斯文文的计算机专家。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重新点燃的、郑重的意味：
“张哥――您这么一说，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他顿了顿，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以前我一直觉得，刘经理他们搞的这些东西，就是帮咱们省点事、省点时间――说白了，就是让咱们干活更轻松一点。可您刚才说的那些话，让我突然意识到――这电脑，这软件，这输入法，将来不光是帮咱们省时间的事。它们，是咱们将来跟那些国际巨头们叫板的底气啊！”
张瑞也点了点头，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放下，目光里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郑重：“家栋说得对。咱们以前总觉得，搞技术、搞创新，那是科学家们的事，是研究所的事，是那些大专院校的事――跟咱们这些做买卖的、搞生产的，没什么关系。可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才明白――技术，从来都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东西。它得落地，得用到咱们的生产里，用到咱们的管理里，用到咱们的每一件产品里――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看着刘启英，目光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敬意：“刘经理――你们做的这些工作，以前我可能只觉得‘厉害’，可今天，我才真正理解了它的意义。你们是在给咱们这些搞企业的人，装上‘翅膀’啊！”
刘启英听到这话，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连忙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认可的感动和谦逊：“张厂长――您太客气了。我们做软件的，说到底，就是工具。工具再好，也得有人会用，有人愿意用，才能真正发挥作用。你们合作社愿意用这套系统，愿意让电脑进到车间、进到销售科、进到每一个环节――那才是真正让技术落地的关键。”
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志远，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推了推眼镜，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特有的严谨和郑重：“张厂长刚才那番话，让我也想了很多。”
他顿了顿，目光在桌上所有人脸上缓缓扫过：“我在德国留学的时候，见过不少德国的中小企业――他们规模不大，有些甚至只有几十个人，可他们生产出来的产品，却能卖到全世界，甚至能跟那些国际巨头们竞争。为什么？就是因为他们在技术和管理上，下了真功夫。他们用最先进的设备，用最科学的管理方法，把每一个环节都做到极致――所以，他们的产品，质量就是比别人的好，成本就是比别人的低，效率就是比别人的高。”
他转过头来，看着张家栋，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被触动的意味：“张厂长――您今天说的这些，让我坚定了信心。咱们合作社，虽然现在只是一个县办企业，可只要咱们在技术和管理上，像那些德国企业一样下了真功夫――将来，咱们一定能跟那些国际巨头们，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叶子灵坐在一旁，双手捧着茶杯，听着大家的议论，心里那股热流越涌越旺。她放下茶杯，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被点燃的、压不住的光彩，声音里带着一种坚定的、认真的笃定：
“姐夫――我明白了！”
她顿了顿，用力攥了攥拳头：“这台电脑，这套系统，这个输入法――不光是帮咱们省时间、提效率的工具。它，是咱们合作社将来跟那些外国巨头们竞争的底气！”
她转过头来，看着刘启英，目光里带着一种郑重的、像是立下了什么军令状般的认真：“刘经理――您放心！我一定把电脑学好，把那个联想输入法练熟！不光我自己学，我还要带着销售科的所有人一起学！以后，咱们合作社的订单，全用电脑来管！咱们要让那些外国巨头们看看――中国的一个县办合作社，也能用最先进的技术，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她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笑了。
孙立军第一个笑出声来，端起酒杯朝叶子灵举了举：“好！子灵――有你这股劲儿，咱们合作社，将来肯定能成大事！”
张瑞也笑着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种欣慰的感慨：“这丫头，今天算是开窍了。”
刘启英放下酒杯，看着叶子灵那张写满了认真和坚定的脸，笑了笑，郑重地点了点头：“好！叶子灵同志――有你这句话，我一定把你们全都教会！”
张家栋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今天这顿饭，吃的不仅仅是菜，更是把一颗种子，种进了每个人的心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