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灌下一大口酒,把杯子重重顿在油腻的桌面上,眼睛通红:“妈的!林茂生这老小子,命是真硬!还有那个什么狗屁夏朵,钱多烧的?居然还给他投钱?!咱们白忙活一场!我听说,夏朵不光给了钱,还派了人过来!”
光头也闷闷不乐:“柱子哥,我也听说了,来了几个穿制服的,看着挺唬人。咱们……是不是得避避风头?”
“避风头?”柱子啐了一口,脸上横肉抽搐,“避到什么时候?老子手里的钱都快花光了!他们倒好,机器又响了,工资都要发了!”他越想越气,一个更疯狂、更贪婪的念头在酒精和怨恨的催化下滋生出来。
他左右看了看,虽然小酒馆里人不多,他还是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光毁他们的货,不解气,也断不了他们的根。夏朵不是有钱吗?不是又给他们注资了吗?”
他眼中闪过狼一样贪婪凶狠的光:“咱们这次,干票大的!一箭双雕!”
瘦子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柱……柱子哥,啥意思?”
“他们现在恢复了生产,仓库里肯定又有新做好的地板,值钱!”柱子阴恻恻地说,“但更值钱的,是钱本身!夏朵刚给他们打了一笔钱,林茂生那老抠门,肯定锁在财务室的保险柜里!补发工资、买原料,都得从那里出!”
光头倒吸一口凉气:“柱子哥,你是想……偷财务室?”
“对!”柱子咬牙切齿,“这次咱们不泼油漆了,那玩意儿留痕迹。咱们摸进去,先把财务室撬了,能拿多少拿多少!然后,”他脸上露出一丝狞笑,“顺手在仓库里放把火!制造混乱,掩盖偷钱的痕迹!让所有人都以为是贼进来偷东西,不小心引起了火灾!到时候,他们钱没了,新货也烧了,我看林茂生还拿什么翻身!夏朵还敢再投钱?”
这个计划之恶毒,让光头和瘦子都听得心惊肉跳。
偷钱?放火?这可不是泼油漆那么简单了,搞不好是要坐牢,甚至吃枪子儿的!
光头脸色发白,额头上冒出冷汗,声音都有些发颤:“柱……柱子哥,这……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偷财务室,那可是盗窃公……公款啊!再加上放火,万一烧大了,或者……或者把人……”
瘦子更是吓得直缩脖子,声音跟蚊子似的:“柱子哥,钱……钱是好东西,可……可这风险也太大了。上次泼油漆,咱们就跑得够呛,这次要是被抓住……”
“废物!”柱子猛地低吼一声,打断了两人的怯懦,眼睛瞪得像铜铃,充满了血丝和戾气,“瞧你们那点出息!泼点油漆能顶个屁用?人家转头就又活过来了!现在有机会一把掏了他们的心窝子,断了他们的根,还能捞上一笔跑路钱,你们倒怂了?!”
他一把揪住光头的衣领,恶狠狠地说:“想想咱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口袋里还剩几个子儿?他林茂生和厂里那帮人,凭什么又能领工资又能开工?咱们凭什么就得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着?这次干成了,拿着钱,天高任鸟飞!总好过在这里穷死、憋屈死!”
他又指着瘦子:“还有你!上次分钱的时候你怎么不嫌风险大?现在装什么孙子?我告诉你们,这事儿,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你们要是不干,”他松开光头,阴冷地扫视两人,“我就把上次泼油漆的事捅出去,反正我是主谋,跑不了,你们也别想好过!要蹲大狱,咱们一起蹲!”
光头和瘦子被他这么一威胁,脸色更加惨白。他们知道柱子这人狠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而且上次的事他们确实参与了,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柱子见两人被镇住,又放缓了语气,带着蛊惑:“放心,我早就琢磨好了。财务室那锁,我有办法开。放火也不用太大,点着仓库边角的废料就行,制造混乱,咱们趁乱拿了钱就从老地方撤。神不知鬼不觉!等他们发现,咱们早就在去香港的路上了!”
柱子压低声音,描绘着得手后的“美好蓝图”,试图给两个已经吓破胆的同伙打气。
光头和瘦子张了张嘴,刚想再说什么,柱子却猛地警觉起来,抬手制止了他们。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那张桌子――那个穿着灰棉袄、独自吃面的年轻人,似乎已经在那里坐了好一会儿。
面早就该吃完了,却还低着头,动作很慢。
一种本能的怀疑袭上心头,柱子赶忙使了个眼色给光头。
光头会意,虽然心里还打着鼓,但还是硬着头皮起身,晃晃悠悠走到小陈桌边。
用带着酒气和刻意装出的蛮横口气说:“喂,兄弟,面吃完了没?吃完了赶紧挪挪地儿!我们哥几个有正事要谈,别在这儿碍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