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子见同伴行动了,也在一旁帮腔,声音尖细却努力拔高:“听见没有?快滚!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他说这话时,自己先心虚地瞟了柱子一眼。
小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傻了,肩膀猛地一缩,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典型的、初到外地谋生、胆小怕事的民工模样――眼神怯懦,嘴角甚至下意识地往下撇了撇,带着浓重的讨好和惶恐。
他放下筷子,双手在油腻的桌面上无措地搓了搓,用一口刻意模仿的、带着浓重北方某地口音的蹩脚普通话,结结巴巴地回应:“各……各位大哥,对不住,实在对不住!俺……俺是从北边过来找活儿干的,走了一天路,脚底板都磨破了,就想坐着多歇歇,多喝了两口汤暖和暖和……俺这就走,这就走,绝不挡各位大哥发财的路!”
说着,他像是怕极了,手忙脚乱地把碗里最后一点面汤咕咚灌下去,可能喝得太急,还轻微地呛了一下,咳嗽两声,脸都憋红了。
他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手帕包,小心翼翼地数出几张毛票和粮票,仔细放在桌上,还对着柜台方向含糊地喊了声:“老……老板,钱放桌上了啊!”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再看光头和瘦子,更不敢看柱子那边,只是低着头,把那顶破旧的毡帽又往下拉了拉,几乎遮住半张脸,然后侧着身子,贴着墙根,脚步略显虚浮又带着匆忙,几乎是“溜”出了小酒馆。
看着小陈这副狼狈不堪、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柱子得意地嗤笑一声,对光头和瘦子说:“瞧见没?就这种货色,也能把你们吓住?一个北边来的盲流,估计是身上没几个钱,怕咱们抢他呢!”他挥挥手,仿佛赶走了一只苍蝇,“行了,别为这种瘪三耽误工夫。坐下,接着说咱们的大事!”
光头和瘦子见柱子这么一说,也放松下来,重新坐下,脸上恢复了一点“混不吝”的神色,仿佛刚才赶走小陈是一件多么威风的事情。光头甚至还朝小陈消失的方向呸了一口:“算他识相!”
小陈一出酒馆门,走到柱子他们视线不及的拐角,那副畏缩疲惫的姿态瞬间消失。
他脚步立刻变得轻快稳健,眼神锐利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尾巴,然后迅速朝着与华新厂相反的方向绕了一段路,再折返,以更快的速度向厂区赶去。
小陈到了厂里,径直找到了正在与林厂长、老书记一起研究厂区图纸的王宝光。他简意赅,将在小酒馆听到的柱子三人完整计划――过几天晚上行动、目标财务室保险柜和仓库纵火、以及可能南逃的打算,都准确地汇报了一遍。
林厂长听完,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了!偷钱放火,这是要置我们于死地啊!老书记,咱们现在就去治安所,把柱子这个祸害抓起来!”
老书记也是气得胡子直颤:“对!抓起来!这次有准备了,不能再让他们得逞!”
王宝光却摆了摆手,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油滑笑容,显得异常冷静:“林厂长,老书记,稍安勿躁。现在去抓,凭什么呢?就凭小陈听到的几句话?柱子完全可以抵赖,说是喝酒吹牛。派出所没有实证,最多盘问几句就得放人。到时候,不仅打草惊蛇,他们缩回去了,或者换个更隐蔽的法子,咱们更被动。而且,他们有了警觉,再想抓现行就难了。”
林厂长急道:“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等着他们后天晚上来祸害?”
王宝光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又恢复了那副有点神秘的样子:“等?当然不能干等。咱们得让他们来,还得让他们觉得能得手,但是嘛……”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得在咱们划好的道儿里来!”
时间飞快,转眼就到了柱子定下的时间。
月黑风高,寒风凛冽。华新厂区里比往常似乎更安静一些,只有少数几个车间还亮着灯,传出隐约的机器声。财务室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仿佛还有人在加班,仓库区域则大部分沉浸在黑暗里。
柱子、光头、瘦子三人,穿着深色衣服,带着撬棍、麻袋和引火之物,像鬼魅一样再次摸到了西墙那个熟悉的缺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