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何尝不想天天守着两个孩子,可村里的养殖场是几十户乡亲的指望,也是“夏朵”的根基,她肩上担着责任。
张家栋和小夏连忙上前。
小夏轻轻抚着大丫的背,柔声安慰:“大丫乖,二宝不哭。妈妈是回村去办大事呢。等周末有空,舅舅舅妈就开车送你们回村里看妈妈,看小鸭子大鹅,好不好?”
张家栋也蹲下来,搂着两个孩子,声音沉稳温和:“是啊,而且用不了多久,舅舅也得经常往村里跑。咱们不是说要建个鸭绒加工厂吗?这事儿得抓紧办,舅舅得去跟村里商量,看地方,选设备。到时候,说不定你们放学了,就能跟着舅舅的车一起回村呢。见妈妈的机会多的是。”
他这话既是安慰孩子,也是说给大姐听,让她安心。
大姐听了,泪眼模糊中用力点了点头,心里那份离别的酸楚终于被对未来的期盼冲淡了些。
她再次亲了亲两个孩子的脸蛋,站起身,这次语气坚定了许多:“对,妈妈回去把厂子的事张罗好,等你们回来,咱们村就更好了!要听话啊!”
她不再犹豫,转身利落地上了车,关好车门。隔着玻璃,她朝着孩子们,朝着弟弟弟媳,努力露出一个笑容。
小刘儿则是按了下喇叭,清脆的“嘀嘀”两声,便发动了汽车。
白色吉普车平稳驶离,张家栋看着车影消失在街角,这才摸摸两个孩子的头,与小夏一起领着两个孩子重新回到了家里……
往后几天,张家栋一家人的生活机会被新的节奏填满了。
小夏带着大丫和二宝去附近的区实验小学办理入学手续。
好在有陈科长提前托了关系,入学还算顺利。两个孩子虽然初来乍到,对城里的一切都怯生生的,但毕竟年纪小,适应能力强。
新课本、新书包、操场上疯跑的同学、教室里和气的老师……新奇很快冲淡了离愁。
没几天,大丫就能带着二宝自己认路上下学了,回家还能磕磕绊绊讲几句新学的普通话,小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张家栋这边,则一头扎进了北京办事处改造的千头万绪里。
人虽还在青岛,长途电话却一天要打好几个。
郑导在北京临时租了间招待所房间当指挥部,每天骑着自行车往日坛公园北面的小楼跑,事无巨细地汇报,再把张家栋的指示带过去。
八十年代初的装修,远非后世那么简单。钱固然要紧,但许多时候,钱并不是万能的,关键是有没有“指标”和“路子”。
“家栋,楼里大部分窗户还是老式的木框单层玻璃,保温不行,冬天耗煤厉害,也影响办公环境。我跟刘科长提了想换成双层玻璃钢窗,他直嘬牙花子。”郑导在电话里汇报,声音透过滋滋的电流声传来,“说这种新型建材,市面上根本见不着,得是重点工程或者涉外项目才能申请到指标。咱们这属于企业用房改造,批不下来。”
张家栋拿着话筒,眉头微锁。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这个年代,许多建筑材料,尤其是像新型门窗、优质涂料、甚至某些规格的钢筋水泥,都实行计划调拨。没有计划指标,光有钱,很可能连货都见不到。
“我想办法。”张家栋沉声道,“你先看看,能不能通过驻京办许主任那边,或者轻工系统陈科长的关系,摸摸门路。实在不行,咱们看看能不能用别的办法替代,或者先把内部功能弄好,窗户的问题慢慢解决。”
“还有地面,”郑导继续道,“现在楼里是水磨石,部分地方破损了。我想铺点地板革,看着干净暖和点。可问了,好点的那种pvc地板革也紧俏,百货大楼根本买不到整卷的,零剪的质量又不行。油漆也是,想要那种不掉粉、颜色正的乳胶漆,得去专门的建材公司,还得有批条。”
张家栋越听越头大,这种情况简直是处处掣肘。
他捏了捏眉心,对着话筒分析道:“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凑,效率太低,质量还没保障。不行,咱们得换个思路。不能光在北京这一棵树上吊死。我明天一早就联系县里,找郑秘书。看看县里有没有路子,或者通过市里的关系,跟外省的建材生产厂家、物资储备单位协调一下,看能不能从计划外调剂点库存,哪怕价格高点,运费咱们自己承担。”
电话那头的郑导听了,也连声赞同:“对对,你这个思路对!咱们不能只盯着北京市场,得把网撒开。县里、市里肯定有更广的门路。唉,这年头,办点事真不容易……”他感叹了一句,忽然话音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哎,家栋,你等等!说到这个……办公室和会议室铺地面,我这边倒是有个新思路,不知道行不行。”
张家栋听闻也是一愣,赶忙追问:“啥思路?你快说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