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的声音顿了顿,见张家栋这边一直都没给他回应,又继续说道:“我和你一样着急,张家栋先生。这也关系到咱们贸易公司未来的业务。不过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我一有消息,任何消息,立刻给你打电话,我保证……”
张家栋的心里一沉,但他还是努力保持镇定:“好吧……好吧,史蒂夫。谢谢你了。有任何消息,无论什么时候,打给我们,我们都在等着呢。”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火苗瞬间熄灭了,甚至比之前更加沉寂。
“他说……他也打听不到,法庭封闭了,没立即出结果。”
张家栋的声音有些干涩,翻译了史蒂夫的话。
蒋厂长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眼神发直,喃喃道:“连他都打听不到……这……这到底是个啥结果啊……”
郑导也叹了口气,重重地坐回去。
唯一的外部线索也断了,郑导看着蒋厂长那瞬间垮下去的肩膀和张家栋眉宇间化不开的凝重,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振作起精神。
他是毕竟见过风浪的艺术家,此刻觉得必须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绝望的沉寂。
“蒋厂长,家栋!都别垂头丧气的!”郑导的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导演给演员说戏时的鼓励,“天还没塌下来呢!咱们这不是还有路子吗?”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中间,试图吸引两人的注意力:“你们忘了?央视广告部的王主任,刘教授不就是他帮忙牵线认识的?明天一早,我一回市里,立刻就给王主任家里打电话,他肯定有办法联系上刘教授,就算判决书没正式下来,内部消息总能打听出一二吧?肯定比咱们在这儿干着急强!”
这番话让蒋厂长灰暗的眼神里重新透出一点点光。
是啊,怎么把央视这条线给忘了!这或许是眼下唯一还能主动努力一下的方向了。
就在蒋厂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的时候。
叮铃铃铃――!
桌上那部沉默了仿佛一个世纪之久的黑色电话机,突然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在极度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骇人,吓得三个人同时一个激灵,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们的目光瞬间死死盯住那部嘶鸣的电话,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谁也不敢先伸手去接,仿佛那电话是什么烫手的山芋,或者连接着一个他们无法承受的答案。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声接一声,催命一般。
最终,还是张家栋最先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伸出手,抓起了听筒,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变调: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了郑秘书同样激动的声音,大得连旁边的蒋厂长和郑导都能隐约听到:
“张家栋同志!蒋厂长!赢了!赢了!咱们赢了!县里刚收到北京刘教授那边发来的电报!加州法院驳回了萨姆超市的全部申请!咱们赢了!太阳牌保住了!”
张家栋握着听筒的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他强压住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喜,努力保持着一丝冷静追问道:“郑秘书!太好了!太好了!电报上……电报上还说了什么细节没有?法院具体是怎么裁定的?”
电话那头的郑秘书声音依旧兴奋,但语气透着一丝无奈:“张厂长,电报是从北京转来的,估计是刘教授那边刚收到消息就立刻发出来了,内容非常简短,就说了‘加州法院驳回萨姆全部诉求,我方胜诉,详情后续’。具体的判决文书和细节,恐怕得等到明天早上,上班以后,我们才能通过正式渠道向省外经贸委或者直接联系刘教授那边询问了!”
虽然没能得到更多细节,但“胜诉”两个字已经足够了。
张家栋立刻表示理解:“明白明白!有这个消息就足够了!太感谢你了郑秘书!这么晚还打扰你,也……也代我们谢谢曹县长!他肯定也为这事一直操心吧?”
郑秘书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曹县长也是刚回宿舍躺下没多久,之前一直守在办公室等消息。这下好了,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了!我这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值班的同志!”
“好好好!谢谢!谢谢!”张家栋连声道谢,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几乎是颤抖着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咔哒”声仿佛是一个信号,办公室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瞬间松开!
张家栋猛地转过身,脸上是无法抑制的笑容,他看着眼前两个紧张得几乎要窒息的人,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地吼道:
“老蒋!郑导!赢了!咱们赢了!法院把洋鬼子的所有屁话都驳回去了!太阳牌!保住了!”
一瞬间的死寂,随即“嗷”的一声,蒋厂长猛地从椅子上一蹦三尺高,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嚎叫。
所有的焦虑、恐惧、压力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搪瓷茶杯,想往地上摔,举到一半又舍不得,最后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茶水溅了一桌子,他却毫不在乎,只是挥舞着双臂,像个孩子一样在办公室里又跳又吼:“赢了!赢了!他x的!我就知道!咱太阳牌倒不了!倒不了啊!!”
郑导也猛地站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把拉住身边的张家栋,用力拍着他的肩膀,有些语无伦次地欢呼道:“太好了!太好了!家栋!老蒋!我就说能行!能行!”
三个大男人,在这间狭小的办公室里,毫无形象地欢呼,甚至激动地抹着眼角。窗外,机器依旧在轰鸣,但此刻听来,却像是为胜利奏响的激昂乐章。
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冲刷着之前的所有阴霾。
虽然具体的细节还要等到明天,但“胜利”本身,已经足够让这个夜晚,变得无比璀璨和终身难忘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