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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尘埃落定

张家栋他们县罐头厂的生产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蒋厂长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廉价的“大前门”,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可他似乎毫无察觉,只是焦躁地时不时抬头看向墙上那只慢悠悠走着的旧挂钟。

窗外,车间机器轰鸣的声音比往常似乎更响,像是一种无处宣泄的焦灼。

张家栋坐在他对面,作为他们合作社的负责人,整个“太阳”牌罐头真正的设计者和和发起人,他此刻手里拿着的是一份销售数据汇总,但目光却久久没有落在数字上。

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杂乱。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甚至偶尔还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一口,但那茶早已凉透,他也浑然不觉。

郑导在张家栋身边,这位首都电影制片厂来的大导演,因为之前成功拍摄了“太阳”牌罐头广告而与张家栋他们结下深厚友谊,此刻也毫无大导演的架子。

他同样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看厂院里忙碌的景象,一会儿又坐回吱呀作响的木椅子上,手指烦躁地敲着膝盖。

“张厂长……”蒋厂长终于忍不住,声音因为抽烟而有些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你脑子活络,再算算,按刘教授那边的时间,这会儿……他们那边该是……下午啥时候了?是不是……该有结果了?”

他说完,又猛地吸了一口烟,仿佛这样能压下心里的慌乱。

张家栋放下那份根本看不进去的报表,深吸一口气,努力用冷静的语气分析:“蒋厂长,郑导,按时差算,加州那边现在应该是……下午两三点钟。听证会按理说该结束了。但这种法律程序,变数多,拖堂是常有的事,法官问话、双方最后陈词……都可能耽误时间。”

他像是在解释,更像是在安慰自己和大家。

“这越洋电话……咋就没个动静呢?”郑导忍不住插话,他的艺术家气质让他更藏不住情绪,“北京那边刘教授的办公室也没个信儿?就算刘教授一时顾不上,他那个学生,小陈秘书,也该来个电话说一声啊!真是急死个人!”

“可能他们正在忙着整理材料,或者跟律师团队复盘情况吧。”张家栋给出一个合理的猜测,但语气里的不确定谁都听得出来,“越洋电话打过来也不容易,占线、信号不好,都可能。再等等,再等等……”

办公室里又陷入了一片沉默,只剩下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单调声响,每一秒都像是在敲击着三个人的心脏。

他们互相之间不敢有太多的眼神交流,生怕从对方眼里看到和自己一样的焦虑,那会让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

蒋厂长是担心厂子和他视若孩子的“太阳”牌命运;张家栋则是担心自己倾注心血的销售网络和品牌策划付诸东流;郑导则是为他们亲手打造的畅销品牌揪心,也为那段共同奋斗拍广告的情谊焦灼。

他们只能用各自的方式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情绪。

蒋厂长猛抽着烟,张家栋则是时不时地喝上一口早就已经凉透了的茶水,郑导更是在办公室里不停地踱着步子。

每一次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哪怕是厂里干事寻常的走动,三个人的心脏都会猛地揪紧,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但每次脚步声都只是路过,渐行渐远,留下的是更深的失落和焦虑。

他们此刻能做的,只有等待。

在这间弥漫着烟味、茶凉和机器轰鸣声的办公室里,假装平静地,等待着那部沉默的电话机能突然响起,带来来自大洋彼岸的、决定命运的消息。

这种等待,在1983年的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漫长而煎熬。

郑导甚至开始无意识地构思,如果拍这场等待的戏,该用什么镜头语来表现这种焦灼。

蒋厂长猛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烟蒂几乎要被他捻碎在烟灰缸里,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x的!就这么干等着,屁消息没有,老子心脏病都要等出来了!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他这一吼,打破了办公室里强装的平静,也把大家心头的焦灼彻底勾起来了。

张家栋被他这么一说,眉头也锁得更紧。

他猛地站起身,也来回踱了两步,忽然,他停住了脚步,眼睛一亮:

“等等!有个人!我们怎么把他给忘了!”

蒋厂长和郑导立刻齐刷刷地看向他。

“史蒂夫!”张家栋语速快了起来,“咱们那个美国合伙人!他跟萨姆超市打过交道,之前出口的合同还是他牵的线!他也是美国人,没准儿也在关注这个案子!说不定他能知道点啥内部消息?就算不知道,打听一下法庭一般啥时候散场也行啊!”

“对啊!”蒋厂长一拍大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老张,赶紧给他打个电话!”

郑导也紧张地凑过来:“都这么晚了,给史蒂夫先生打电话是不是不太好……”

“试试!总比干坐着强!”张家栋不再犹豫,立刻走到办公桌前,深吸一口气,拿起那部老式的拨号电话,开始拨通了史蒂夫家里的电话。

电话的等待音响了几下,终于接通了。

那边传来史蒂夫带着明显疲惫和焦虑的美式英语:“喂?我是史蒂夫。你找哪位……”

“史蒂夫!是我,张家栋!”张家栋赶紧用他那口流利的英语说道,“我们这边急死了,加州法院那边有消息了吗?听证会结束了吗?结果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史蒂夫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同样的无奈:“张家栋先生,天哪,我也一直在想办法打听消息!我给我在湾区认识的所有人都打了电话,甚至包括一个跑法院那条线的记者。”

他语速很快,却透着沮丧:“但是他们也什么都没打听到!听证会几小时前刚结束。之后法庭就封闭了,没有立即宣判。我的线人说这种事需要时间,法官需要审议,甚至可能要求提交更多文件。现在完全就是个黑箱,我跟你们一样没有获得任何有用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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