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尾灯在夜色里缩成两个暗红的光点,很快被弄堂深处的浓黑吞没了。
巡捕押着花呢短褂那帮人往巷口走,手电筒的光柱在墙壁上晃了几晃,脚步声渐渐远去。
巷子里的窗户却一扇接一扇地推开了。
枪声把整条弄堂都惊醒了。这种事在法租界也不常见――大半夜的,一条窄巷里先是喊打喊杀,紧接着一声枪响炸开,谁还敢睡。
有人披着棉袄探出半个身子,有人举着煤油灯往下照,灯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只看见满地碎玻璃反着光,跟碎银子似的。
隔壁木匠的老婆拍着窗台跟对面阿婆喊话,阿婆耳朵背,急得把半个身子都探出来了。
阿九蹲在店门口,把散了架的板凳腿一根一根捡起来摞在墙角。
赵母从楼上下来,披着件旧棉袄,站在碎玻璃堆里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扫帚,一下一下地扫。
天蒙蒙亮时福熙路就传开了,买菜的跟菜贩子比划着描述昨晚的阵仗,说那帮混混带了十几根铁管,把人家店门都砸烂了。
传了两条街变成“二十几个人围着打”,再传到霞飞路的时候,已经变成“动了枪,捅了好几个”。
有人说那个年轻伙计是哪家的少爷,也有人说他是为了护着老板娘一个人打十几个的,还有人说他被捅了还站着、等巡捕来了才倒下的。
越传越离谱,但每条离谱的传里都带着一句共同的感叹:那个伙计,是真爷们。
真爷们此时很虚弱的躺在病床上,他的脸色惨白,身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底下还在隐隐往外渗血。
温亦棠坐在床边,一直流泪,
金漱玉默默递过一张帕子。
赵鸣珂站在一边,她的脸色比床上的金立初好不了多少,眼睛红肿,下唇咬破了,有一道细细的血印子。
站在门口的少微,看到这一幕,第一个念头就是,遭了,金立初不是不行了吧!
第二个念头是,不对啊!
原剧情不是这样的,金立初确实有一劫,但伤的不是要害,躺几天就活蹦乱跳了。
现在这架势怎么看着像是……
她不敢往下想,难不成剧情变了?难不成要be?
可这不是男女主吗?那这个世界怎么办?!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病床上的金立初开口了。
他气若游丝的说:“爸,妈,如果这次我真的不行了……求你们不要为难鸣珂。”
温亦棠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金正铭沉默着,脸色很是难看。
金立初吸了口气,扯到伤口,疼得眉心一皱,缓了缓才看向赵鸣珂说:“鸣珂。”
“我在。”赵鸣珂连忙蹲在了床前。
金立初虚弱的说:“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过日子,想嫁人就嫁人……”
“你最好给我把嘴闭上!”金正铭面色铁青,下颌绷得紧紧的,“你最好祈祷自己保住这条小命。”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却字字千钧:“你要是没了……”
他看了眼病床前的赵鸣珂:“她就是守活寡、抱着牌位,也得进我们金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