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晨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掀动他的披风边沿,把那句“誓保山海关不失”一同卷进了城门外干冷的空气里。
“誓保山海关不失!”
裴寒亭身后的将士,齐声高喊。
凤玄澈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从旁边小内侍托着的托盘上拿过那盏酒,递给裴寒亭。
裴寒亭双手接过来一饮而尽,然后把空盏往地上一摔,退后两步重新上马,勒转马头朝着队伍前方的方向轻轻一夹马腹。
马蹄踏过城门外的官道,响亮地叩进干冷的风里,两万人的队伍,重新开始向前移动。
甲胄和兵器碰撞的声响,旗帜被风拉扯的猎猎声、马蹄和军靴踩过冻土的声响,杂糅在一起汇成了一道低沉的闷响,朝着北方延伸而去。
凤玄澈站在城门口目送那支队伍走远。
日头升得更高了一些,把队伍扬起的尘土都镀了一层浅金色。
他在风里站了一会儿,直到队伍最末的骑兵也变成了官道尽头一道细长的影子,才转身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之后,他问了一句:“边关那边,可收到兵部出兵的消息了吗?”
“回陛下,沈记商路的信鸽线,前儿夜里应该就到了,兵部的正式文书会迟两天。”王德顺低声回道。
凤玄澈“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加快脚步沿着城门甬道往回走了。
队伍一路急行军。
沿途经过驿站时,裴寒亭会亲自查问粮草车的轮轴和驮马的草料情况,确认没有明显的损耗才重新下令起行。
在裴寒亭带兵出发的次日,三司会审的卷宗也送到凤玄澈的御案上。王德顺捧着那只紫檀木匣子走进太极殿的时候,手都压得往下沉了几分――匣子里装了足足七本厚厚的册子,每一本都有三百余页,用工整的楷书抄录着沈渊及其党羽近十年来所有能查到,能坐实的罪证。
从通敌叛国的密信原件,到克扣军需粮款的账目副本,再到结党营私、安插门人、买通边关将领的往来书信――桩桩件件,证据链完整得几乎挑不出任何缝隙。
凤玄澈坐在龙椅上,把那七本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翻到第三本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其中一封密信的落款日期上――那是他重生回来后的第二个月,那时候他还在暗中查沈渊的底,而这封信已经是沈渊在布置下一步棋的证据了。
他合上册子放在案角,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了一句:“沈渊自己认了多少?”
“回陛下,”负责主审的刑部尚书躬身回道,“左相……沈渊当庭对质了绝大部分证据,对通敌叛国的罪名没有否认,只说了两句话――‘成王败寇,老夫无话可说’,以及‘要杀便杀,不必多’。”
凤玄澈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像是笑也不像是怒,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沈渊这个人,到最后一刻也没有求饶,没有辩解,没有试图用任何理由来为自己开脱。
他认了,认得很干脆,干脆到像是在说一件跟他自己无关的事。
“那就按律处置吧。”凤玄澈把案上的朱笔拿起来,在那份最终判决的折子上批了一个字――准。
王德顺在旁边看着那个朱红的字落在纸面上,心里清楚得很:这一笔落下去,左相沈渊的满门抄斩、沈家九族的连坐,以及朝堂上跟沈渊有关联的所有官员的清洗,都要跟着这道批示一并启动了。
圣旨正式下达是在三天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