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沈渊入狱之后,京城接连晴了四五日,积雪慢慢化了大半,只剩下背阴的墙角还有零星几片白。
但风还是干冷干冷的,吹在脸上像细刀子刮。
武安侯裴寒亭出发的日子定了,朝堂上下这一回貌似效率高了不少,户部也不再推诿没银钱,兵部更是一路绿灯。
天还没亮的时候京畿大营的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两万精兵按队列排开,甲胄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旗杆上绣着“裴”字的飞虎旗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裴寒亭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玄色铁甲,腰间佩着一柄长刀,正低头和副将最后一次核对调兵令牌和路线图。
他看起来并不比朝堂上那些文臣高大多少,但那身玄甲往身上一披,人往校场中间一站,整个人就换了一副气势――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沉稳笃定,说话的语气短促利落,每一句都带着常年行伍的人才有的那种干脆。
“粮草辎重先行,步兵居中,骑兵押后。过了徐州之后不再休整,直接往蓟州方向靠拢,每日行军不得少于六十里。”
他把路线图折好收进怀里,“沿途驿站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换马和补给都安排好了,传令下去,准备出发!”
副将赵永在旁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了。
辰时三刻,队伍开拔。
两万人沿着官道向京城北门而行,步伐整齐有序。
裴寒亭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左右各跟着几名亲卫,他的目光一直望着前方。
午时前,队伍抵达了京城北门外。
那里已经有大队人马在等着了。
城门口列了一排黑甲卫,把城门两侧清出了通道,路边站着一队穿着红袍的礼官,手里捧着酒盏和香案。
裴寒亭远远看到那个阵势就知道,是皇帝亲自来了,他立马翻身下马。
凤玄澈披着墨狐大氅,身形依然挺拔,身后跟着王德顺和一个端着托盘的小内侍。
他在城门外站定,看着裴寒亭从马上下来走到面前,目光在对方那身铁甲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裴卿,此去山海关,朕有几句话要交代。”
裴寒亭单膝跪下,行了一个军礼,嗓音沉而稳:“陛下请说。”
“其一,到了山海关之后你听云大将军的调度,不要抢功也不要冒进。”凤玄澈的声音不高,但裴寒亭听得清清楚楚,“大将军守卫边关多年,对大靖那边的打法比任何人都熟。你虽是带兵支援,但仗怎么打,大将军说了算。”
“臣遵旨。”裴寒亭没有犹豫,应得干脆利落。
“其二,”凤玄澈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裴寒亭,“粮草和军械朕会按月调度,不会让你们断供,裴卿无需担心。”
裴寒亭心下感动,再次应声:“多谢陛下,臣记住了。”
“其三。”凤玄澈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声音低了几分,“云家军里有一批新制的弩,射程比旧款远了不少,你到了之后先让手下的弩手熟悉一下。还有――朕听皇后提过一句,说大靖那边有一种陶罐炸裂的兵器,响声大但损伤小,你们遇到的时候不要慌,稳住阵脚就行。”
他说到“朕听皇后提过一句”的时候语气极其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旁边的王德顺注意到陛下说完这句话之后嘴角的弧度微微抬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了。
裴寒亭认真听完每一条,然后抬头拱手:“陛下放心,臣必与云家军共进退,誓保山海关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