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进来的是四个穿着凤仪宫规制宫装，提着灯笼的宫女，然后是翠岚。

翠岚进门之后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沈清漪面前，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段白绫，又看了一眼横梁的方向，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云栖梧一身金色蝴蝶纹宫装，云鬓高耸，凤钗上的东珠在灯光下更显珠光宝气。

沈清漪抬眼望去，云栖梧的容貌竟比初入宫时更甚几分，肌肤白皙，宛如凝脂。

她进门之后在内室中央站定，目光扫过沈清漪攥着白绫的手，又扫过桌面上那堆纸灰的残余，最后落在沈清漪那张消瘦得几乎只剩骨相的脸上。

"想死？"云栖梧的语气跟平日里说话没什么区别，不高不低，像在问今日的天气怎么样，"太便宜你了。"

“你――”沈清漪攥着白绫的手没有松开，她的目光在灯火下暗沉沉地垂着，像一段刚被折断的枯枝，筋骨还在但已经没有再攀上墙头的力气了。

翠岚从她手里抽走白绫，沈清漪不是不想反抗，而是无力反抗。

翠岚一挥手，身后闪出两名膀大腰圆的嬷嬷，拎小鸡仔一样拎起沈清漪。

“贱婢，放开本宫！”

“放肆――”

沈清漪奋力挣扎，手指还是一根一根地松开，垂落在身侧。

“娘娘......”

锦瑟的哭喊刚刚出口，就和绮罗一起被人堵住了嘴巴，只能呜咽着。

云栖梧看着沈清漪被两个嬷嬷押着，心中突然像是有一股郁气直冲上胸腔。

她情不自禁吐出一口浊气，在心里默默道：你的仇人父女已经倒台，很快就要满门抄斩，大仇得报，你也可以安息了。

云栖梧说完，整个人仿佛轻松了几分，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沈清漪狼狈不堪地站在堂屋中央，望着云栖梧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的夜色里，眼里的恨意有如实质，可惜伤不了云栖梧半分。

翠岚走在云栖梧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路没有说话。

她跟着娘娘走出一段路之后，回头望了一眼若水堂的方向――那座破败的小院在夜色里，屋檐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院门半敞着，里面的灯还亮着，但灯火比方才暗了一些，像一盏油快要燃尽的灯在最后一点光里安静地待着。

――

“报――”

深夜，边关急报叩开宫门。

被递到御前的时候封口的漆印完好，信上墨迹触目惊心："大靖朝于初五前后完成大规模集结，数万兵力正向山海关方向推进。其军配备陶罐炸裂物数十车，虽损伤有限但声势骇人。目前敌军已推进至关外三十里处扎营，数日内必有主力攻城之战，恳请朝廷速派援兵。"

凤玄澈看完之后没有耽搁，吩咐王德顺立马召集相关官员入宫。

半个时辰后，一众大臣站在殿内的时候面上神色各异――左相一党刚刚覆灭，朝堂格局正在重新洗牌，边关的急报在这个时候出现，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喘匀一口气就又被拉回了紧张的议事中。

"陛下，山海关守军兵力不足，援兵必须在近日出发。"兵部尚书周重山出列，拱手道，"臣建议从京畿大营调拨两万精兵，再从徐州、青州两地的驻军中各抽一万，三路会合后直奔蓟州，在蓟州休整一日后入关。"

凤玄澈靠在椅背上听完周重山的建议，没有立刻表态。

他看了一眼武将班列的方向，问了一句："谁愿意领兵前往？"

殿内安静了片刻。

山海关那边的仗不是普通的边关摩擦，大靖朝已经动了真格，而领兵去增援的将领不仅要能打仗，还要能跟云家军配合默契――这不是随便派个老将就能应付的差事。

几位武将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急于出列。

“臣愿往！”

就在这个时候，武将班列偏后的位置有人走了出来。

只见那人腰背挺直，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清瘦，下颌线条利落。

他在殿中站定，拱手行了一礼，声音不算高但很清楚："臣武安侯裴寒亭，愿领兵前往山海关增援。"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