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消息有时候会让某些人更坐不住。沈渊手里剩下的牌已经越来越少了。
朝堂上失势、商路上被打压、连边关军功也没能像他期望的那样拖住云家的脚步。
一个手里已经没有多少底牌却还不想输的人,往往会做出比平时更冒险的举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闭眼开始打瞌睡的凤承乾,把他抱起来放进了偏殿的小床里。
翠岚跟过来帮她掖了掖被角,看到娘娘在摇篮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出来,便也跟着退了出去。
云栖梧走到正殿门口的时候对翠岚说了一句,"最近几日宫里的进出记录都留一份,尤其是左相府附近那条线上的。"
翠岚应了,快步去安排了。
同一片暮色里,左相府书房的烛火比往常早了大半个时辰就亮了起来。
沈渊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几封密信和一张京城内城的简图。
简图上用细笔标了几个位置――朱雀大街中段、宫门东南角、兵部衙门后巷、户部仓库西墙――每个位置旁边都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圈里用极浅的墨笔写了几个代号。
沈福站在门边,看着相爷低头在那张简图上看了一遍又一遍,嘴唇紧抿着,没有出声催促。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沈渊终于把那张简图折好收进了袖中,抬头看了沈福一眼,嗓音比平日低了三度:"明日一早你去一趟城东那间药铺,把信送到柜上。告诉那边的人,日子定在十月二十,入夜后动手。先放火,再散乱,等城里的禁卫被调去救火的时候再从东南角进。"
沈福的脸色变了一瞬,但他没有犹豫太久,低头应了一声:"是,相爷。"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沈渊又叫住了他:"等等。"
沈福回过头,看到相爷站在灯下,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拉得又斜又长。
他的面容在逆光里看不太分明,但声音里有一种沈福很少听到的,像是踩在悬崖边沿的人往下看了一眼之后才有的那种沉。
"把府里存着的那些不该留的东西今晚都烧了。"沈渊说,"一件都不要剩。"
沈福嘴唇动了动,想说"相爷您还有退路",但看着相爷那张在逆光里几乎看不出表情的脸,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书房的门合上之后沈渊一个人坐了很久。
他捏着那只已经被体温焐热的茶盏没有喝,目光落在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色里,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什么都没看。
院子里的风在夜里比白天冷了许多,吹得窗棂发出一阵细碎的响动,他过了很久才站起来,亲自动手把窗户关上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