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那天夜里下了入秋以来的头一场大雨。
雨势不大但绵密,从傍晚开始落,淅淅沥沥地打在太极殿的瓦檐上,顺着滴水檐淌下来,在青石地面上汇成一条条细长的水痕,反射着廊下灯笼的碎光。
凤玄澈没有批折子,坐在窗边听了一会儿雨声,烛火下的影一已经来了有一阵了。
影一的声音压得很低,把左相府这几日的动向一条一条地报了上来。
从十月十五开始,左相府陆续送出三批人手,分批潜入京城各处提前踩点――城东两家米铺,朱雀大街中段一间空置的铺面,宫门东南角巷子里一户半年前搬走的人家。
这些人落脚之后没有再移动,像是在某个约定好的时间到来之前蛰伏着。
凤玄澈把影一报上来的内容听完,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了才开口问了一句:"确认日子了?"
"确认了。"影一从怀中取出一份抄本双手呈上,"昨夜左相府的书房灯亮到后半夜,今早有人从城东药铺取走了一份东西。我们的人在药铺的暗格里找到了这个――"他指了一下抄本上的一行字,"上面写了'十月二十,入夜后动手'。"
凤玄澈接过抄本看了一遍那行字,又合上放回案角。
他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雨声细密地落着,把殿内本就很轻的呼吸声衬得更加安静。
"那边的人手,够不够在他动手的时候当场按住?"
"足够了。"影一的声音平稳笃定,"左相府派出去的人每一批都有人跟着。他们的落脚点、行动路线、接头方式都已摸清。只要十月二十那夜他们一动,影卫就能在半个时辰之内把所有人控制住。"
凤玄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更多。
影一的身影无声地消失在了殿内的阴影里,只剩一盏烛火在雨夜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凤玄澈把那份抄本又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放回案角,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一线窗缝。
雨夜的风裹着湿凉的气息从缝隙里涌进来,吹在他脸上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
他没有立刻关窗,就那么站了一会儿,望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宫墙檐角在夜色里泛着隐约的微光。
他等的时机终于要到了――十月二十,入夜之后。
左相会动手,而他会让所有的人手都好好地等着他。
凤玄澈关上窗转身走到书案前重新坐下来,拿起笔蘸了墨,在奏折上批了几行字。
窗外的雨势渐渐收住了,檐下的滴水声从密变疏,最后只剩偶尔一两滴落在石面上的脆响,在渐深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二天早上雨彻底停了。
午后,日光薄薄地铺在凤仪宫的院子里,昨夜的雨水还没干透,槐树的叶尖上挂着细小的水珠,被午后的光照出一点剔透的亮光。
云栖梧抱着凤承乾在廊下晒太阳,翠岚端着一碟新切的秋梨从小厨房那边走过来,顺便把今早北边小屋整理出来的几份消息带给了她。
云栖梧接过那些纸条一边看一边喂凤承乾吃梨丁,看到其中一条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那上面写着宫门东南角巷子昨夜有生人出入,且那户巷子半年前就空了,今日却有炊烟。
她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又喂了儿子一块梨,面上没什么异色。
翠岚在旁边看着娘娘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试探着问了一句:"娘娘,那条巷子要加人盯着吗?"
“不用加人。”云栖梧摇了摇头:"该盯的地方早就有人在看了,咱们的人加进去反而会让人发现。把那条消息归档就好,日期记清楚。"
翠岚应了,端着空碟子退回了小厨房。
云栖梧把凤承乾换了个姿势让他趴在自己肩头晒后背,小家伙晒得暖洋洋的,眯着眼睛开始打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