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分散在各个驻点的骑兵营在向同一个方向靠拢,粮草辎重也在向边境城池集中,每天的巡逻频率比上个月密了将近一倍。
云铮去巡视边关各处军营了,云寄尘在收到第三封斥候密报之后放下了手里的堪舆图,站在沙盘前面沉默了很久。
沙盘上用小红旗标注着大靖朝各部当前的驻防位置,密密麻麻地排布在山海关以北的那片区域里,比他记忆中任何一个正常秋季的布局都要紧凑。
这不是普通的边境摩擦。
秋冬换季的时候双方都会有例行的练兵和巡边,但那是有规律的――每年这个时候大靖的骑兵会沿着边境线巡逻几个来回就退了。
但今年他们的人越聚越多,扎营的位置也比往年更靠南,像是提前在某一排栅栏后面站好了队形。
云寄尘把李肆叫来,铺开一张信纸,快速写了求援信。
内容简明扼要:大靖朝在边境集结兵力超过往年规模,疑似有进攻意图,恳请朝廷尽快增调援兵和粮草。
他把信折好封漆递出,又补了一道命令给各营――即日起提高警戒等级,所有哨卡加倍设防,粮草和兵器库的守卫增加一班轮值。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九月底了。
凤玄澈是在早朝结束后收到了边关的急报。
他拆开信封扫了一眼内容,眉头便沉沉地压了下来。
边关求援不是小事,尤其是涉及大靖朝大规模兵力集结这种级别的消息,放在往年朝堂上必然要震动好一阵子。
他拿着那封急报沉默了片刻,对王德顺说了一句:"让兵部、户部、工部的官员到太极殿议事。"
王德顺应了,躬身退下去传话。
凤玄澈一个人坐在殿内,把云寄尘那封求援信又看了一遍。
信上对兵力规模的描述带着边关将帅特有的克制,没有用"大军压境"那种夸张的措辞,只写了"集结数量明显超出常规秋季巡边所需"几个字。
但这几个字的分量凤玄澈心里清楚――云寄尘不是会小题大做的人,他既然写了求援,说明边关那边的局势确实已经到了需要警惕的地步了。
凤玄澈把信放下,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大乾朝疆域图前面站定。
他的目光从京城一路往北,越过中间几道城池的标记,最终停在了山海关的位置。
那个小圆点周围用细线标了一圈边关的防线走向,再往北就是大靖朝的地界了。
他不知道此刻那道防线外面到底集结了多少人马,但他知道如果大靖朝真的要在入冬之前动手,那这一仗就不能给对手任何可乘之机。
他在图前站了一会儿,目光又往下移了几寸,落在了京城的方位。
左相府的位置不在图上,但他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沈渊此刻正在那座府邸的书房里,以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跟那道防线以外的事发生着关联。
他收回目光,回到书案前坐下来,又翻了一遍云寄尘的求援信,然后拿起笔在兵部今天的日常汇报册页上批了几个字:"速议增援方案,三日内呈报。"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窗外的秋阳正从偏西的位置照进来落在书案一角。
他望着那道细长的光影,在逐渐转凉的午后空气里,忽然想起了凤仪宫院子里那棵树叶还翠绿的老槐树,和树下那个正被翠岚牵着学走路的小小身影。
消息传到凤仪宫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翠岚从北边那间小屋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抄录好的消息,快步进了正殿。
云栖梧正在炕上看凤承乾垒积木――小家伙已经能把五块木头叠在一起不倒下来了,每次成功之后都会拍手,然后仰头看母后等她夸。
翠岚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娘娘,边关那边传来的,和沈老板前几天给的信息一样,大靖朝在边境集结的兵力比往年多,大少爷发了求援信。"
云栖梧手里正准备递给凤承乾的积木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她把积木放到儿子手边,拍了拍他脑袋示意他自己玩,然后起身走到书案前接过了翠岚手里那张消息。
消息和沈既白那边说的差不多,甚至沈既白那里的内容比军报更详细一些,附了几条关于大靖朝今年秋季兵力调动规律的分析――这些是沈记商路沿途的掌柜们从各个渠道拼凑出来的碎片信息,虽然不成系统,但结合起来看能勾勒出一个比官方军报更立体的轮廓。
云栖梧把那些信息逐条看完,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秋日渐深的天空中看了好一会儿。
"大靖那边果然有动作了。"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过头看向翠岚,"你让人去传话给沈既白,说边关那三条备货线现在可以启用了。第一批粮草和伤药走最快的路线送到山海关,不用等朝廷的调令,直接入库。"
翠岚脸色微微一紧,但她没有多问,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出去了。
云栖梧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重新把目光落回窗外。
秋天的云层压得比夏天低了几分,灰白的一大片覆在天边,把远处宫墙的轮廓衬得格外清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