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的味道跟他平时喝的不太一样，淡一些，入口之后有一丝微微的回甘。他放下杯子，看着宋祁安。宋祁安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瘦了一点，但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稳了。他坐在那里端着自己的茶，视线落在桌面上，没有刻意去看对方，也没有刻意躲开。

"你这里挺好的。"宋明远说。

"嗯。比不上海城。"

"不用比。"宋明远端着杯子，杯壁的热度透过瓷面传到他的指尖上，"你过得好就行。"

宋祁安没有马上接话。他把茶杯在手里转了半圈，杯沿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他看着杯子里舒展的茶叶，停了一下才开口。"你这次来，是来做什么？"

宋明远也低头看着自己杯里的茶。茶叶在杯底沉了一层，边缘微微卷着，在透明的热水里像一小片一小片正在舒展的旧书页。"来看看你。"

宋祁安抬起头看着他。午后的光线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肩膀上落了一层暖金色的薄光。他看着宋明远看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句回答的重量。"那你看完了。"

宋明远也抬起头来看着他。"看完了。"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巷子里有小孩子跑过的脚步声，咯咯笑着的，从远处响过来又响过去，然后安静了。窗台上的橘子在阳光下晒着，皮已经皱得更深了，在光线里泛着一层温润的暗橙色。

宋明远把茶杯里的最后一口喝完了，把空杯放回桌面上，站起来。"那我回去了。"

宋祁安也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蹭了一下。"不留一会儿？"

"不早了。"

宋祁安没有挽留。他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侧身站在门框旁边，等宋明远走出来之后跟在后面下了楼。声控灯在他们下楼的过程中依次亮起又依次熄灭，一前一后两双脚步踩在台阶上的声响在楼道里回荡着，频率不一致，但始终保持着那段不算太远的距离。出了单元门，阳光一下子倾泻下来，两个人都眯了一下眼睛。宋祁安走在前面，穿过那条不长的巷子，一直走到巷口。

在巷口站定了之后，宋明远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午后的阳光里，影子在脚边缩成一团，被春天的光压得很短。他看着宋祁安问："你那个桂花树，种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