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乱世的根子,就一天,除不掉。今日除一个卫崇,明日,还会有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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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愣住了。
满院的人,也都,愣住了。
他们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们只想着,拥立一位明君。却从没想过,这‘家天下’本身,就是那乱世,反复轮回的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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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先生……”裴照喃喃道,“那依您之见,这天下,该当如何?”
江砚扶起裴照,走到院中,望着那墙外的万家灯火,一字一句,缓缓道:
“把天下,还给天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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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不该是某一家、某一姓的私产。它该是,天下人的天下。”
“不立独断乾纲的天子,只立护佑万民的规矩。让贤者在位、能者在职,让百姓的日子,有法可依、有冤可申。让这天下的太平,不必再系于某一个英雄、某一个明君的身上。”
“如此,纵使我江砚,将来老了、死了,这一份太平,也能,一代一代,自己传下去。”
“这,才是我要为这天下,寻的那个,真正长久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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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番话,掷地有声。
满院的人,听得,鸦雀无声。
他们望着眼前这个一头白发、拄着杖的男人,那眼里的震撼,一点一点,化成了深深的敬服。
他们原以为,江砚拒绝登基,只是功成身退的谦逊。
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江砚要的,从来就不是一把龙椅。他要的,是一个,能让这天下,再不必反复坠入乱世的,新世道。
那一份格局,那一份胸襟,远比一个皇帝的宝座,要大得多,也高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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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愚钝。”裴照,深深一揖,那声音,带着颤,“先生之志,如日月之明。我等,望尘莫及。”
“先生这一条路,比登基称帝,要难上百倍。可它,也伟大百倍。”
“我等,愿追随先生,走这一条,前无古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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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尽之后,苏挽走到了江砚的身旁。
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她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她这一生,见过太多为了那一把龙椅争得头破血流的人。她的父兄,正是枉死在这样的争夺里。她原本以为,这世上,再没有人能抵得住那样的诱惑。
直到今日,她亲眼看着江砚,那样云淡风轻地,把一个唾手可得的万里江山,推拒了出去。
“你当真,不后悔?”她轻声问,“那可是整个天下。”
江砚握住她的手,望着满院渐渐燃起希望的灯火,笑着摇了摇头。
“我要的天下,从来就不在那一把龙椅上。它在这些寻常百姓能安稳度日的烟火里,也在你我往后要一起过的那些日子里。”
“那些东西,我早就都有了。又何必,再去争一把烫手的椅子。”
苏挽望着他那一头被岁月与征战染白的头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的敬意。
她终于彻底地懂了――自己认定的这个男人,之所以配得上那一支定乾坤的笔,靠的从来不是通天的神通,而是这一颗连整个天下都动摇不了的、干净得发亮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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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满院的人,没有拥立出一位皇帝。
可他们,却好像,寻到了一个,比皇帝,更值得追随的东西。
一个,关于这天下,该往何处去的,崭新的答案。
江砚站在人群之中,望着那一张张渐渐燃起希望的脸,心里,一片澄澈。
他知道,为这天下立命的,这最后一程,也是最难的一程,从今日起,才真正,开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