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要为这天下,寻一个长久归处的心思,才刚起了个头,一桩天大的事,便找上了门。
那一日,来的,不是寻常的贺客。
是天下群雄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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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卫崇伏法、乱世初定,这偌大的天下,便空出了那一把,至高无上的龙椅。
而放眼天下,论功勋、论威望、论人心所向――再没有一个人,比得上江砚。
是他,一笔定乾坤,护住了雁门满城的生民。是他,扛着燃尽的寿元,把这天下,从卫崇那样的枭雄手里,硬生生,夺了回来。
天下人都说:这一把龙椅,非江砚,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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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一日,清流义军的首领裴照,联同淮阳王等一众宗室、群雄,齐齐地,来到了这座小院。
他们带来的,是一封联名的劝进书。
那书上,密密麻麻,摁满了红手印。有王侯将相的,有清流名士的,也有寻常百姓的。
“江先生。”裴照一撩衣袍,郑重地,跪了下去,“天下不可一日无主。您功盖寰宇、德被苍生,这九五之位,唯您,可当。”
“请先生,顺天应人,登基称帝,以安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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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黑压压一片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请先生登基!”
那声音,山呼海啸一般,几乎要把这小院的屋顶,掀翻。
苏挽站在江砚身后,那心,猛地提了起来。她知道,这是江砚这一生,面对的、最大的一个诱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江砚点一点头,这万里江山、亿兆生民,就都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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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江砚,却只是静静地,望着那满院跪伏的人。
他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得,像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都起来吧。”
“这皇帝,我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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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句话,轻描淡写。
可落在满院人的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
“先生!”裴照急了,“您可知道,多少人,盼着您登基。您若不做这个皇帝,这天下群龙无首,只怕,又要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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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江砚摇了摇头,那眼里,是一片看透了的清明。
“裴兄,你可知道,这天下,为什么会乱?”
他没有等裴照回答,自顾自地,缓缓道:
“我这一路走来,见了太多。我见过卫崇,为了这一把龙椅,杀了多少人。我见过苏家满门忠烈,只因挡了权臣的路,便被构陷、被灭门。我见过多少百姓,只因生在这乱世,便如草芥一般,任人踩踏。”
“这天下之所以乱,根子,不在某一个恶人。”
“在这‘家天下’三个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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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是一家一姓的私产。这一把龙椅,谁抢到了,谁就能生杀予夺、为所欲为。于是,人人都想抢。为了抢它,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生灵涂炭。”
“我若今日,坐上了这一把龙椅,那我,和我拼死打倒的卫崇,又有什么分别?”
“我不过是,换了一个人坐上去,继续把这天下,当成自家的私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