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江砚穿越到这世上,头一个交下的朋友。当年在沈家村,两个食不果腹的少年,曾一起,在那漏风的柴房里,分过一个冷馒头。
如今,王二黑了、也壮了,成了村里数一数二的种田好手。他咧着嘴,憨憨地笑,从背上,卸下一整袋新收的粟米。
“江……江先生。”他还是像当年那样,说话有些结巴,“俺也没啥好东西。这是俺自个儿地里,头一茬的新粮。你们……你们尝尝。”
江砚接过那袋还带着阳光气息的新粮,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想起了当年那个冷馒头。想起了那个和他一起,在乱世里,饿着肚子、却依旧盼着好日子的少年。
“好。”江砚重重点头,“王二,谢谢你。”
―
王二身后,还跟着几个村里的娃娃。
他们是江砚在义学里,教过写字的孩子。此刻,一个个,穿着浆洗干净的粗布衣裳,扭扭捏捏地,捧上了一张,他们自己写的字。
那字,歪歪扭扭,还有几个,写得缺胳膊少腿。可那纸上,一笔一画,写的都是――‘先生大喜’。
江砚接过那张字,看着那一个个稚拙的笔画,那素来沉稳的手,竟微微,抖了。
这些字,是他,一笔一笔,教出来的。而这些孩子,是他,拼了命,护下来的。
如今,他们用这一手,他亲手教的字,来贺他的喜。
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他觉得,欢喜了。
―
那一日,小院里,摆开了流水的席。
没有山珍海味,只有粗茶淡饭。可满座的人,却吃得,比谁都香。
他们说着当年的九死一生,说着这来之不易的太平,说着往后的好日子。说到动情处,有人笑,有人哭,也有人,端起酒碗,敬那些没能活着、看到这一天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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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那些没能活着、看到今天的人,满座,静了一静。
江砚端起酒碗,缓缓起身。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院子当中,将那一碗酒,缓缓地,洒在了地上。
“这一碗。”他声音,有些哑,“敬罗十三。”
“还有,敬清水镇、安远城、雁门关,所有为了这一天,把命,留在了半路上的兄弟。”
“今天这杯喜酒,你们,本也该,喝上一口的。”
满座的人,都默默地,起了身,将手中的酒,洒在了地上。
那一刻,没有人说话。可每个人心里,都记着,一串,再也回不来的名字。
正是这些名字,用他们的命,垫起了今天,这满院的、失而复得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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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坐在席间,望着这满院的、失而复得的笑脸,心里,暖得,像揣了一团火。
他想起了这一路,走过的血与火。想起了那些,倒在半途、没能走到今天的人。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的苦、这一切的代价,都值了。
―
这满院的欢声笑语,这些劫后余生、真心为彼此圆满而笑的故人――
便是他这一路拼命护下来的、最好的、也最珍贵的东西。
乱世散了。故人还在。
这,比什么山珍海味、十里红妆,都要金贵。
这满院的、失而复得的人间温情,才是江砚与苏挽,这一场喜事里,收到的、最厚的一份贺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