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江砚要用这方印,向她提亲。
这便意味着,从今往后,这副千斤的重担,再不是她一个人扛了。有一个人,愿意,陪她,一起扛。
―
江砚捧着那合一的将印,望着苏挽,一字一句,郑重道:
“如今,你苏家的冤,雪了。你父兄的仇,报了。这乱世,也定了。”
“这方将印,我完完整整地,还给你。”
“苏挽,我江砚,此生别无长物。一头白发,半身病骨,一支归了平和的秃笔――这些,就是我的全部。”
“我拿不出十里红妆,也给不了你锦衣玉食。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一颗,装了你整整五年的心。还有,往后余生,一日不改的相守。”
―
他撩起衣袍,对着苏挽,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苏挽,你可愿意,嫁我江砚为妻?”
“可愿意与我,同守这来之不易的太平,同度这往后漫长的岁月?”
―
那一刻,晨光熹微,洒满了小院。
苏挽望着眼前这个白了头、弯了腰,却把腰杆挺得笔直、把这桩亲事看得比天还重的男人,那滚烫的泪,终于,决堤而下。
她没有去扶他。
她只是,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也对着他,端端正正地,回了一个万福。
“我愿意。”她哽咽着,一字一句,无比郑重,“江砚,我苏挽,愿嫁你为妻。”
“这方将印,你替我护了它五年。往后,换我,陪着你,护着这个家,一辈子。”
―
说着,苏挽上前一步,伸手,将那还行着大礼的江砚,轻轻扶了起来。
她这一扶,扶起的,不只是一个白了头的男人。是她苏挽,等了五年、也盼了五年的、那个终于可以并肩到老的归宿。
两个人,就这样,在满院的晨光里,静静地,对望着。
千万语,都在这一望里了。
从此,这世上,再没有什么将印之约、血海深仇。有的,只是一对,终于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寻常夫妻。
―
两只手,在那晨光里,紧紧地,握在了一处。
那方合而为一的将印,被两个人,一同,捧在了掌心。
它曾是一桩血海深仇的信物。是苏家满门忠烈的凭证。是一诺千金的约。
如今,它成了一桩姻缘的定。
―
江砚握着苏挽的手,也握着那方将印,望着满院的晨光,心里,一片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圆满。
从明州城头的初遇,到清水镇的托付,到墨劫里的相护,到雁门关外的守望,再到今日这将印为约――
他与她的缘,兜兜转转了五年,历尽了这乱世所有的生死与离别。
终于,在这一方合一的将印上,落定了。
―
家冤已雪。乱世已定。情意已明。
那个当年在清水镇,他为自己许下的、头一个关于‘以后’的愿――如今,终于,兑现了。
这一桩历尽了千帆的姻缘,成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