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倾心相诉之后，江砚与苏挽之间，那最后一层隔阂，也散了。

只剩下一桩事，还没了。

那便是――将印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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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江砚早早起了身。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袍，虽依旧一头白发、拄着杖，那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苏挽见他这般模样，微微一怔：“先生，今日这是……”

“苏挽。”江砚打断她，一字一句，“我想，正正经经地，向你提一桩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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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是沙场上出生入死的女将，寻常的刀山火海，眉头都不皱一下。可此刻，被江砚这样郑重地望着，她那颗心，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江砚从怀里，取出了那方将印。

那是苏家的将印。曾一分为二，一半在她手里，一半，被他贴身护了五年。如今，两半已经合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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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你还记得吗。”江砚捧着那方将印，缓缓道，“清水镇分别那夜，我把这半枚将印，交到你手里。”

“我当时说，等这将印重新合上，等你苏家的冤，昭雪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眼里，泛起温热的光。

“我说，我要亲手，把它，还给你。也要……借着它，问你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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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的泪，又要落下来了。

她当然记得。这五年，她把那半枚将印，贴身藏着。无数个夜里，她攥着那冰凉的铜印，告诉自己：他一定会回来。他一定会，来兑现这个约。

如今，这一天，真的来了。

“我记得。”她哽咽着，“我一直，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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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年，那半枚冰凉的铜印，是她唯一的念想。

行军的时候，她把它，贴身藏在心口。打仗的时候，她怕它丢了，用一根红绳，牢牢地，系在腕上。

多少个杀伐过后的深夜，她一个人，坐在冷帐里，就着一豆孤灯，把那半枚印，反反复复地，摩挲。

印上那道断口，硌得她掌心生疼。可她舍不得放。因为她知道，这世上，还有另外半枚，正被另一个人，同样贴身地，护着。

只要这两半印，还没凑到一处――她和他之间，那个约，就还在。他，就一定，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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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枚印，陪她，熬过了雁门关外最冷的那个冬天。也陪她，熬过了听闻他油尽灯枯、生死不知的那些个，最难挨的日子。

有一回，前线传来消息，说江砚一笔定乾坤之后，就没了动静，怕是……凶多吉少。

那一夜，苏挽把自己关在帐子里，攥着那半枚印，攥了整整一宿。

她没有哭。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对着那半枚印，无声地念：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要亲手，把它还给我。你，不许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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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

他回来了。他把那另外半枚印，完完整整地，带了回来。

他，没有食。

想到这里，苏挽望着那即将合一的将印，鼻子，一阵阵发酸。

这方印，太重了。它压着苏家满门的血，压着她父兄战死沙场的忠魂，也压着她自己，从一个被灭了满门的孤女、到执掌三军的主帅，这一路上所有的血与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