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自己的身世和解之后,江砚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宁。
只是,偶尔,在某些寻常的时刻,那个遥远的、千年之后的世界,还是会,像一阵风,轻轻地,吹进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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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他坐在院中,看那义学放学的孩子,蹦蹦跳跳地,从门前跑过。
一个孩子,手里举着一卷刚学的书,一边跑,一边大声地,把那新学的字,念给同伴听。那奶声奶气的、认字的欢喜,让江砚看得出神。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千年之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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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世界里,也有学堂。只是那学堂,明亮得多、宽敞得多。那里的孩子,人人都能读书,不必像这大胤的寒门子弟一样,为一个认字的机会,苦苦挣扎。
他想起,自己在那个世界里,也曾是这样一个,背着书包、去上学的少年。
只是那时的他,厌透了写作业,字迹潦草如鬼画符,一门心思,只想着放学去玩。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到另一个世界,靠着这一手‘鬼画符’,去护佑一整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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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想起了,那个世界里的一些人。
想起那个总在他作业本上画红叉、却又在他最颓的时候,塞给他一句“你这孩子,心不坏”的老师。想起那些一起逃过课、打过球的同窗。想起……那个他还来不及好好道别,就匆匆离开的家。
那些人,那些事,隔着千年的时光、隔着两个世界的生死,早已,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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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又在想什么呢?”苏挽端着一碟果子,走了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在想,我来的那个地方。”江砚坦然道。自从那夜与她剖白,他便再没有,向她藏过半分心事。
“想家了?”苏挽轻声问,那眼里,没有半分不安,只有温柔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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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望着她,笑了。
“从前,或许会。”他缓缓道,“刚穿越来那会儿,我夜里常做梦,梦见那个世界的一切。醒来,枕头都是湿的。那时候,我最大的念想,就是能回去。”
“可如今……”他望着院中那放学的孩子、望着身旁的苏挽、望着那田埂上他亲手造的水车,眼里,是一片深沉的安宁。
“如今,我不想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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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苏挽问。
“因为,我在这里,有了要护的人。”江砚一字一句,“有了要守的家。”
“那个千年之后的世界,纵然明亮、纵然太平,可那里,已经没有我了。那里的人,早已,把我,当成了一个匆匆离去的过客。”
“可这里不一样。”
他望着苏挽,那苍老的脸上,漾开一片无比温柔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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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你。有王二、有谢蘅、有云栀。有那义学里,我教过的孩子。有那千千万万,我护过的、也反过来护我的百姓。”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炊烟,都有我一路走来的血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与我,生死相连。”
“那个世界,是我来的地方。可这里――才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