厘清了那支笔的将来,江砚心里,却还压着一桩,更深的心事。
那桩心事,是关于他自己的。
我,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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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江砚一个人,靠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一轮清冷的月,出神。
自那日在昏迷的旧梦里,窥见了自己的身世,这个问题,便一直,盘在他的心底。
他,是一个从千年之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魂。他附身的,是这大胤沈家村里,那个含冤而亡的执笔者遗孤。他与那少年,共着一副身子、一个名字、一脉传承。
这一场穿越、这同名的宿命――玄之又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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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兵荒马乱,他没工夫深想。
可如今,天下渐定,夜深人静,这个问题,便一遍又一遍地,浮上他的心头。
我本是谁?
我是那个千年之后、吊儿郎当、‘心是野的’的现代少年?还是这大胤沈家村里、那个含冤而亡的执笔者遗孤?
我这一生,护清水镇、守安远、燃雁门、定乾坤――这一切,究竟是‘我’做的,还是那‘天择’、那‘传承’,牵着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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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像一团化不开的雾,压在他心底最深处。
他甚至有些恍惚――他这一路走来的所有选择、所有舍生忘死,若都是那‘天择’注定好的,那这个‘我’,还算什么?他这一生的意义,又在哪里?
“想什么呢?”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苏挽。她端着一碗刚温好的药,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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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回过神,接过那碗药,却没有喝,只是望着她,忽然道:“苏挽,我想跟你说一件,我藏了很久的事。”
“一件,关于我到底是谁的事。”
苏挽在他身旁坐下,静静地听着。
江砚便,把那昏迷旧梦里窥见的身世,那穿越、那同名、那传承――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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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很慢,很艰难。这是他心底埋得最深的一个秘密。他怕,说出来,苏挽会觉得,他不是这方天地的人,会觉得,他是一个‘异类’。
可苏挽听完,那脸上,却没有半分惊惶。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他,那眼神,干净而笃定,一如当年在清水镇,她说“我不问你的来路”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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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这些日子,一直在为这个,睡不安稳?”苏挽轻声问。
“嗯。”江砚点头,“我总在想――若我这一生,都是那‘天择’注定好的,那这个‘我’,还算什么?我这一路的挣扎、这一身的白发,若都不是我自己的选择,而是那传承牵着我走的――那,又有什么意思?”
苏挽听着,却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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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我问你。”她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当年在沈家村那个雷雨夜,你穿越过来,头一件想做的事,是什么?”
“是……护住自己那一**命的粮。”江砚答道。
“那,是那‘天择’逼你去护的,还是你自己,想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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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怔住了。
那一笔,是他自己想落的。是他那颗被欺凌、被压迫,却始终‘不肯跪’的心,逼着他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