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兵仗着人多,一上来,就朝坡口的隘道,猛冲。
“弓箭手,别急!”
石墙上,苏挽的声音,冷静得像结了冰的河面。
她没有下令放箭。任那乱兵嗷嗷叫着,冲进了隘道。
三百义勇,握着刀枪,屏着呼吸,指节都捏白了。这些人,多半是头一回上阵,腿肚子直打颤。可苏挽立在墙头,甲胄鲜明,纹丝不动――主将不慌,这军心,就散不了。
“再等等。”她盯着隘道里那越涌越密的乱兵,“等他们,都挤进来。”
―
乱兵的先头,冲过了隘道一半。
隘道窄,人一多,就挤成了一团,前头的想停停不下,后头的还在往里灌。
就在这时,苏挽,猛地举起了手中长剑。
“放!”
墙后的号子骤然一变。
几架连环弩,同时,嗡鸣着,倾泻而下。密集的弩箭,泼进那挤成一团、动弹不得的乱兵里。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冲在最前的一批乱兵,成排地栽倒。
“陷坑!绊索!”
义勇们依着操练过的号令,扯动机关。隘道两侧,陷坑翻开、绊索绷起,冲得正急的乱兵,一个接一个,栽进坑里、绊倒在地,被后头的人踩踏。
乱兵的冲势,第一次,被生生,顿住了。
―
可乱兵到底人多。
那领头的乱兵头目,是个独眼的悍匪,见状,狞声嚎叫,驱着人,踩着同伙的尸首,硬往上冲。
乱兵悍不畏死,一层层地,往隘口涌。义勇的弩箭,渐渐压不住了。石墙下,尸首越堆越高,眼看,就要被乱兵,踩着尸山,涌上墙头。
“先生!”郝彪急吼。
江砚立在墙头,一直没动。
此刻,他眼睛一凝,看准了那乱兵最密、冲得最凶的一刻――那独眼头目,正带着一大股人,冲到了隘口正中。
“就是现在。”
江砚没有动笔。他只是,冲着墙下,重重一挥手。
早已守在机关引信旁的老吴,一斧头,剁断了那道绳索。
―
轰隆隆――!
隘口上方那道被江砚以堪舆之势蓄住的松土坡,应声而崩!
无数土石,顺着山水冲出的沟壑,雷霆万钧地,砸了下来,把那道挤满了乱兵的隘口,连人带路,轰然,封死!
冲在最前的那一大股乱兵,连同那独眼头目,尽数,被埋在了土石之下。
隘道,被彻底截断。
冲进来的乱兵,退路没了;还没进来的,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近前。
“冲出去!”苏挽长剑一挥,“把困在墙里的,收拾干净!”
―
三百义勇,如猛虎下山,从石墙后杀出。
那些被土石截在隘道里、失了头目、又惊又惧的乱兵,再无斗志,哭爹喊娘,四散奔逃。义勇们依着阵法,一队挡、一队攻、一队抄后路,把这股残兵,收拾得干净利落。
苏挽一马当先。她的剑法,刚烈凌厉,在乱军里,如入无人之境。
一个乱兵,红着眼,嘶吼着朝她砍来。那狰狞的模样,那不要命的凶悍,让苏挽恍惚一瞬――像极了当年,雁门刑场上,那些押着她父亲的卫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