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破指尖,笔意,顺着那道隘口两侧的山体,缓缓,注了下去。
他没有去撼动地脉――那是他还够不着的、卷五才敢碰的境界。他只是,顺着水的“理”,在隘口上方那道松土坡里,悄悄地,用笔意,理顺、蓄住了一道,将将要垮、却又没垮的,土石之势。
平日里,它稳如寻常山坡。
可一旦坡下起了战、一旦有人往那机关的引信上踩重了――蓄着的土石,就会顺着水沟,轰然而下,把那道隘口,封个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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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落成,江砚踉跄了一下。
代价来了。他鬓角,又白了几缕,气血,也亏得厉害。
可他没有呕血,没有昏厥。
那圆熟的心境,替他,扛住了大半。这一笔堪舆之势,若是从前的他来造,怕是当场就要吐血倒地;如今,却只是,让他脸色发了发白。
“先生,您没事吧?”郝彪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跟了江砚几日,头一回,亲眼见着传说中“鬼画师”的手段。
“无妨。”江砚扶着石墙,缓了口气,望着那道被他做了手脚的隘口,轻声道,“这道关,能替咱们,挡住乱兵头一波最凶的冲势。”
他转过身,望着坡上那一架架连环弩、一道道拒马、一队队握紧了刀枪的义勇。
“记住,这些机关,这道关,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他对身边的人,一字一句,“咱们守砚坡,不是为了多杀几个乱兵。是为了,让坡上这一千多号人,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好。真打起来,机关能挡的,绝不拿弟兄们的命去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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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江砚的守御之道。
金手指的力,机关的巧,不是拿来逞凶、拿来碾压的。
是拿来,补人力之不足;拿来,把守土的弟兄们的伤亡,压到最低;拿来,护住墙里那些老弱妇孺的,一条活路。
同样一架连环弩,在庞奎、在乱兵手里,是抢粮害人的凶器;在砚坡,却是护民守土的,盾。
力量本身,没有善恶。握着力量的那颗心,往哪儿使,才分了善恶。
江砚看着这座被自己和众人,用匠艺、用机关、用一笔堪舆之势,武装起来的砚坡,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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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黄昏。
坡口了望的义勇,敲响了示警的锣。
“来了――!乱兵来了――!”
江砚登上坡口的石墙,往东南望去。
只见暮色里,一条黑压压的人流,正卷着漫天的烟尘,朝砚坡,涌了过来。那杂乱的队伍前头,一面歪歪扭扭的“平南王”大旗,在风里,张牙舞爪。
五六百乱兵,兵临坡下。
苏挽提剑,登上石墙,立在江砚身侧。她一身戎装,背伤早已痊愈,那双眸子里,再没有半分流落江湖时的仓皇,只有将门之女,临阵的,沉着与锋锐。
“砚坡的第一仗。”她握紧了剑,轻声道。
江砚望着坡下那片黑潮,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一千多张,把性命托付给他们的脸。
“打。”他吐出一个字。
“让他们知道,砚坡的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