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根植于一颗,护人的、守正的、配得上它的心。
那颗心若立,纵然江砚废了笔、垮了身,那笔意,也能,从心底,重新,生出来。
那颗心若不在,纵然墨渊把笔意夺了去,那也不过是,一块,他永远吞不下、化不掉的,烫嘴的,烙铁。
―
江砚缓缓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废人之惧”的恐惧,没有了“护不住”的痛楚,没有了“万念俱灰”的绝望。
只有一片,被这墨劫彻底淬过、终于,大彻大悟的――
沉静。
那沉静里,有一种,墨渊从未见过的,力量。
那不是造物的力量,不是撼动地脉的力量。
是,一颗,终于,立稳了的,心,所散发出来的,光。
“墨渊,”江砚撑着那副枯槁的身子,缓缓站起,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你夺了我半年,追了我半年。”
“你以为,你夺的,是我的力量。”
“可你不懂――”他望着墨渊,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光,越来越亮,“你真正,夺不走的,从来,不是我的笔。”
“是我,为什么,握这支笔的,那颗心。”
―
墨劫的至暗,到了这一刻,终于,被一颗重新立起的心,撕开了,一道,黎明的口子。
江砚没有变得更强。他的笔意,依旧微弱。他的身子,依旧枯槁。卫崇的大军,依旧压境。这乱世的破碎,依旧,看不到尽头。
可有些东西,从根上,变了。
从前的江砚,握着一支通天的笔,心里,却时常,迷茫――他不知道,这支笔,该为什么而握;他把“变强”,当成了目的,于是越走,越偏,越被那“力量”,压得喘不过气。
而如今的江砚,废了笔,白了头,跌到了谷底。可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知道了――
他握这支笔,是为了护人。
他活这一世,是为了,把自己,写成一个,配得上这支笔的,人。
这便是,他在这场墨劫里,用家园、用至亲、用一头白发、用一支废笔,换来的,最珍贵的,东西。
不是更强的力量。
是,一颗,终于,立稳了的,心。
―
“心立,则笔生。”江砚望着东方那一线,将明未明的天,轻声地,对自己,也对那位以血写就手札的前代执笔者,说道。
“我懂了。”
那颗在谷底跌得粉碎的心,那支在墨劫里废掉的笔,正循着这“心立则笔生”的彻悟,一寸一寸,重新,立起来,重新,生出来。
前路,依旧凶险。墨渊未死,卫崇未除,苏家的冤未雪,那乱世的滔天洪流,还在前方,等着他。
可江砚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被“力量”裹挟、迷失了本心的鬼画师。
他是,一个,终于,把心立稳、知道自己为何而握笔的――执笔者。
谷底的尽头,黎明,正在,升起。
而那个曾经的废柴少年,那个被这场墨劫,几乎,彻底,打垮的人,正握着一颗重新立起的心,迎着那第一缕微光,缓缓地,站直了,他那,虽然枯槁、却再也,压不弯的,脊梁。
他的路,还很长。
可他,终于,找到了,那条路的,方向。
――一笔能定乾坤,可真正能定住乾坤的,从来,是落笔之人,那颗,终于配得上这支笔的,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