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问了自己一个,从穿越至今,从未真正问过的问题。
――这支笔,我握着它,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变强吗?
可他变得越强,墨痕越浓,招来的祸患越大。卫崇要夺,噬墨要吞。他越强,这世界对他的反噬,便越狠。
是为了护人吗?
可他护了清水镇,清水镇,焚毁了。他护了那一方人,那一方人,死的死,散的散。
那么,这支笔,究竟,该为什么而握?
这个问题,像一道,从未亮起过的光,在他这至暗的、万念俱灰的心底,第一次,亮了起来。
墨渊要夺他的笔意之源,要夺他的“力量”。
可江砚发现,在这至暗的尽头,他想弄明白的,竟不是,“如何夺回力量”。
而是――“我,到底,为什么,而握笔”。
―
“你……你在想什么?”墨渊忽然觉得不对。
那即将被他夺尽的笔意之源,在江砚这一问之下,竟,诡异地,停滞了。那“万念俱灰”的崩溃,那放弃的颓势,竟,被一种,他看不懂的、沉静的力量,悄然,按住了。
江砚没有理他。
他跪在地上,七窍流血,却缓缓地,闭上了眼。
外在的一切――焚毁的家园,背叛的兄弟,废了的笔,垮了的身,逼命的墨渊――都在这一刻,远去了。
他的心神,沉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澄澈而幽深的境地。
在那里,他一遍一遍,叩问着自己――
这支笔,该为什么而握?
人活一世,又,该为什么,而活?
那“悟”的种子,在这墨劫至暗的、绝望的尽头,终于,挣破了“废人之惧”的硬壳,“护不住”的痛楚,“万念俱灰”的黑暗――
悄然,破土,萌发。
―
至暗的尽头,往往,藏着,黎明的,第一缕微光。
江砚不知道,他这一问,会把他,引向何方。
他只知道,在这墨渊逼命、万念俱灰的绝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他心底,悄然,改变。
那不是力量的复苏。
是,一颗心,在跌到了最深的谷底之后,终于,要开始,真正地,“立”起来了。
墨渊还在面前,黑气还在吞吐,那夺笔的危机,一刻也,没有解除。
可江砚知道,在这至暗的尽头,他终于,触到了一样,比“夺回力量”,重要千倍万倍的东西。
那是一个,从他穿越至今、握笔至今,一直被他忽略、却又最最根本的,问题的答案。
而那个答案,就藏在,他紧紧攥着的,那本秦伯手札――里。
――卷四乐章二「墨劫」终,启乐章三「痛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