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问题,“这支笔该为什么而握”,像一道光,照进了江砚万念俱灰的心。
而他要找的答案,仿佛,就藏在他手里那本,攥得发烫的,秦伯手札里。
墨渊还在夺。那张贪婪的黑“口”,还在一寸一寸,往外,拽他的笔意。可江砚已经,顾不上了。他把全部的心神,都沉进了那本手札,沉进了那个,叩问自己的,问题里。
恍惚间,他攥着手札的手,因为用力,因为绝望,竟把那本翻烂了的、残破的册子,攥得,“嘶”地一声,裂开了一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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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裂口,在册子的书脊处。
而就在那书脊的夹层里,竟,藏着,几页,江砚从未见过的,残破的纸。
那是手札的,下半卷。
历代执笔者的手札,到了秦伯手里时,本就残破。江砚得到它后,翻看了无数遍,却从不知道,在那残破的书脊夹层里,还藏着,这样几页。
是方才那一攥,那一裂,才让这藏了不知多少年的下半卷,重见天日。
江砚颤抖着,借着那盏将熄的孤灯,看清了那几页纸上的字。
那字,是用血写的。
暗褐色的血字,力透纸背,写满了一个,执笔者,临终前的,彻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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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辈执笔者,毕生求强,求那一笔成真的通天之力。”
“吾少时,亦如是。求更强,求更高,求那撼动乾坤的,一笔。”
“故吾贪。贪造物之能,贪世人之敬,贪那高高在上的,力量。”
“贪则乱。心一乱,笔便乱;笔一乱,造物便扭曲、失控、反噬。”
“吾一生,被这一个‘贪’字,害得,反噬缠身,妻离子散,几近殒命。”
“直到油尽灯枯,吾才悟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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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的呼吸,骤然,停住了。
那血书的下一行,每一个字,都像一道惊雷,劈进了他的,心底。
“笔之大忌,不在弱,而在贪与乱。”
“能造之物的极限,从来不在那支笔,而在,握笔者的,那颗心。”
“心若贪,纵有通天之力,造物亦凶险残缺,终遭反噬。”
“心若正,纵是一笔潦草,护人济世,亦重若乾坤。”
“故,求强者,死。求心者,生。”
“此笔,非神物,乃试金石。试的,从来不是你能造什么,而是――你这颗心,配不配,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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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浑身剧震,泪水,混着七窍的血,无声地,涌了出来。
这几行血书,像一把钥匙,“咔”地一声,打开了他求索了许久、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那把锁。
他终于,明白了。
他这些日子的痛苦――废人之惧、护不住的痛、万念俱灰的绝望――根源,竟在于他,一直,把“力量”,看得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