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黑气的“口”,罩了下来。
江砚催动笔意,想抵抗。
可那支废了的笔,在他体内,只发出一阵微弱的、垂死的颤动,便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他想以心御笔,想以本心筑壁垒――可那道壁垒,需要以笔意为根。如今笔意将枯,那壁垒,飘摇得,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要,熄灭。
“没用的。”墨渊狞笑,黑气大盛,“你的笔废了,你那道护心的墙,也撑不住了。”
“这一回,你那点真墨、那点笔意之源,全都,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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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苏挽嘶吼着,拔剑刺向墨渊。
可墨渊枯白的手随意一抄,那缕黑气便缠上剑身。苏挽只觉一股阴寒,直钻心脉,那柄剑,被生生“吞”住,她虎口剧震,踉跄后退。
营寨外的守军,被惊动了,纷纷举着火把、兵刃,朝这破屋涌来。可墨渊周身那弥漫的黑气,像一道无形的屏障,但凡靠近的人,都被逼得胸闷气短,连屋门,都冲不进来。
赵铁山带人,在屋外,急得嘶吼,却,束手无策。
这是一场,在“笔意”与“本心”层面上的厮杀。刀剑帮不上,人力,也,伸不进来。
而江砚,那道护心的壁垒,在墨渊一波又一波的猛攻下,正一寸,一寸,崩塌。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残存的笔意、那“笔意之主”的本心,正被那张贪婪的黑“口”,一点一点,往外,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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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跪倒在地,七窍渗血。
这一刻,是他这一生,最黑暗、最绝望的,至暗时刻。
家园,焚毁了。兄弟,背叛了。那支通天的笔,废了。他这副身子,一夜白头、油尽灯枯。
而现在,连他最后死守的、那颗“笔意之主”的本心,都要,被这条毒蛇,夺了去。
夺了去,他江砚,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废了笔、白了头、丢了本心的废人。在这乱世里,连一具,行尸走肉,都算不上。
“万念俱灰……”江砚在那濒临崩溃的混沌里,惨然一想,“原来,是这个滋味……”
他甚至,生出了一丝,彻底放弃的念头。
夺吧。都夺去吧。这一身招来无穷祸患的笔意,这一颗,撑得他遍体鳞伤的本心……都夺去吧。
他江砚,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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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他的本心,即将,被那黑“口”夺尽的刹那――
他那只死死攥着的手,传来一阵,熟悉的触感。
是秦伯的手札。墨渊来时,他正就着孤灯,翻看这本手札。
而贴身的胸口,是那半枚,冰凉的将印。是苏挽,托付给他的,那个,要用一生去守的承诺。
手札。将印。
一个,是秦伯用命护下、领他入门的,知识与心法之源。一个,是苏挽,生死相托的,情与义的,信物。
这两样东西的触感,像两道微光,刺破了那“万念俱灰”的,无边黑暗。
江砚那涣散的、即将放弃的意识,骤然,清明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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