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炭窑里养了几日，苏挽的箭伤稍稍好转，江砚的身子也将养回了一点气力。两人便商议着，先去寻赵铁山、宋衡他们的下落――苏挽离开营寨寻夫时，那处汝水下游山坳的营寨，是众人约定的聚拢之地。

可没等他们动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先找上了门。

是云记的一个跑单帮的伙计。

那伙计是云栀的人，奉了密令，沿着商道，一路打探清水镇余党的消息。他在汝南一带，听闻有个“白了头的恩公”，便循着线索摸了来，竟在这炭窑外，撞见了正在打水的苏挽。

“苏姑娘！江先生！”那伙计又惊又喜，差点没跪下来，“可算找着你们了！东家……东家一直在找你们！”

―

“云栀？”江砚精神一振，“她还活着？她在哪儿？”

“东家好着呢！”那伙计连连点头，眼圈却红了，“突围那夜，东家和谢姑娘那条船，被冲进了汝南的支流。一开始，跟大队人马失了联络。可东家是什么人物，到了汝南，立马就把云记在那边的商号，重新盘活了。”

“东家如今，明面上是个走商的女东家，暗地里，却把云记的商道，变成了一张，专门藏人、救人的网。”

“凡是从清水镇突围出来、被冲散的弟兄、流民，但凡能寻着云记的商号，东家都收留、安置，再悄悄，送往安全的地方。”那伙计说着，满脸都是敬佩，“这些日子，东家用她那张商网，不知救了多少，走投无路的人。”

江砚和苏挽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暖。

云栀。还是那个云栀。不会武，上不了阵，可她用她那张商网、那一身的商道本事，在这乱世里，撑起了一张，救人的，活命网。

―

“那……谢蘅呢？”苏挽急问。

提起谢蘅，那伙计的神色，凝重起来。

“谢姑娘……处境，凶险得很。”他压低声音，“卫崇，把她恨到了骨头里。她背叛卫家、又在清水镇之战里，替咱们诈退过卫军――卫崇下了死令，在中州各地，张贴了悬赏，活捉谢蘅者，赏千金。”

“如今的谢姑娘，是卫崇，最想除掉的叛徒之一。她东躲西藏，连个安稳的落脚地都没有。”

江砚的眉头，紧紧皱起。

“可即便如此――”那伙计话锋一转，眼里却闪着光，“谢姑娘，竟还没断了，替咱们传消息的心。”

“她凭着对卫家的熟悉，藏在暗处，一直在打探卫崇的动向、卫军的部署。但凡探到要紧的军机，便冒着杀头的风险，托云记的商道，往外传。”

“前些日子，她还传出一条消息――卫崇正调集兵马，要彻底，清剿中州一带的清水镇余党。”那伙计道，“东家就是得了这消息，才急着，四处寻你们，报信。”

―

江砚静静听着，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

云栀，谢蘅。

一个，用商网藏人救人；一个，被悬赏通缉、却仍冒死传递军机。

她们，都被这场墨劫，打散了，打散到天涯海角，各自，在生死线上，挣扎求生。

可她们，没有一个人，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