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护着的那一船人,几经辗转,终于抵达了汝水下游、云栀早先备下的那处山坳。
那里,先前撤出来的老弱妇孺,已经安置妥当。苏挽带来的这百余口劫后余生的人,也总算,有了一个,暂时的栖身之所。
赵铁山、宋衡,帮着安顿伤员、清点粮械、布置警戒。一座小小的、藏在深山里的流民营寨,勉强,立了起来。
可苏挽,却一刻也,安不下心。
她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在连日的奔波里,反复崩裂,又草草包扎。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
可她顾不上养伤。
她心里,只有一件事――江砚。
―
“他还在镇里。”苏挽攥着那半枚将印,望着清水镇的方向,眼里是化不开的焦灼,“突围那夜,他为接应被堵的老弱,一个人,留在了火海里。”
“他答应过我,清风渡见。”她一字一句,声音沙哑,“可这都过去半个多月了,清风渡那边,一点他的消息都没有。”
“宋衡,”她转向那落第书生,“营寨这边,交给你和赵叔。我去,找江砚。”
“苏姑娘,万万不可!”宋衡大惊,“您背上的伤还没好!外头卫军的追兵、乱兵、马匪,遍地都是!您一个伤员,单枪匹马出去,太危险了!”
“危险,我也得去。”苏挽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为护那批老弱,连命都豁出去了。我若连找都不去找他,还算什么……”
她顿了顿,那句“还算什么人”,咽了回去,化作一句更轻、却更重的话。
“还算,他苏挽心里的人吗?”
―
谁也劝不住她。
赵铁山叹了口气,把营寨里最好的一匹马,牵了出来,又塞给她一包干粮、一壶水。
“小姐,”这个独臂老卒,红着眼,“您是定北将军的女儿,是苏家最后的根。您的命,金贵。”
“可老朽也知道,您这一去,是去寻那个,能让您豁出命去寻的人。”他重重一抱拳,“老朽不拦您。只盼您,平安回来。”
“等您回来,”赵铁山的声音忽然郑重起来,“老朽还有一样,藏了二十年的东西,要亲手,交到您手里。”
苏挽心头一动,又想起秋社那夜,赵铁山说的那个“油布包”。可此刻,她满心都是江砚,无暇细想。
“好。”她翻身上马,那一身的伤,让她疼得脸色发白,却咬牙撑住,“赵叔,宋衡,营寨,就拜托你们了。”
“等我,把江砚,带回来。”
―
苏挽就这样,单枪匹马,踏上了寻夫的路。
她不知道江砚在哪儿。她只知道,他若还活着,便一定,会朝着清风渡去。
于是她沿着通向清风渡的官道,一路寻去。
那是一条,比战场还要凶险的路。
卫军的追兵,还在四处搜捕清水镇的余党。乱兵、马匪,在这无法无天的乱世里,见人就抢、就杀。她一个孤身的女子,背上还带着伤,几次,都险些,遭了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