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她被一伙马匪盯上,围在了一处山坳里。她背伤未愈,又是以一敌多,几乎,要交代在那里。最后,是她拼着伤口彻底撕裂、染红半边衣衫,才,杀出一条血路,逃了出来。
可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伤口,又继续,朝着清风渡的方向,寻去。
支撑着她的,是一个,几乎要把她燃尽的念头――江砚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
夜里,她不敢睡死。背上的伤化了脓,发起高热,她便就着冰冷的溪水,胡乱压一压,咬着牙,继续赶路。有几回,她烧得神志不清,伏在马背上,几乎要从马上栽下去。可一想到江砚,她又会从那昏沉里,硬生生,挣扎着,醒过来。
她想起明州城外那一夜,江砚为护她,急造铁壁挡刀、呕血昏死。她想起清水镇墙头,他抱着她,把那滔天的痛与怒,生生咽进肚子里,只为护她周全。
这一路,他护了她太多次。
如今,轮到她,来护他了。
“你护了我那么多回。”苏挽伏在马背上,望着前方那条没有尽头的荒路,咬着牙,一字一句,“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找回来。”
她不知道,正是这个执念,让她在背伤化脓、高热不退、九死一生的寻夫路上,硬生生,撑了下来。
而冥冥之中,那个她要找的人,也正怀着一模一样的执念,朝着她,拼了命地,走来。
―
一路上,她逢人便问。
“可曾见过一个,带着一批老弱的年轻人?”
“可曾见过一个,会一笔变出东西来的,鬼画师?”
“可曾见过……一个,姓江的,江砚?”
她问遍了官道上的流民、村口的老农、渡口的船夫。
大多数人,都摇头。
可问得多了,竟也,渐渐拼凑出,一星半点的线索。
有人说,听闻汝南地界,有一批老弱,被一个“白了头的恩公”,从死谷里救了出来。
“白了头的恩公……”苏挽的心,狂跳起来。
江砚……是江砚么?
可“白了头”……江砚才二十出头,怎么会,白了头?
她不敢深想。她只是,催着那匹累得口吐白沫的马,朝着汝南的方向,更急地,奔去。
患难之中,两个跌入谷底的人,一个朝着清风渡,一个朝着汝南,循着那一星半点的线索,朝着彼此,越来越近。
苏挽不知道,自己即将见到的江砚,会是怎样一副,让她心碎的模样。
她只知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江砚,”她伏在马背上,望着前方那条荒凉的官道,无声地,念着,“你一定,要活着。”
“我来,接你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