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养了十几日,江砚总算,能下地走动了。
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副身子,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那一夜的越阶反噬,断了他的经脉,枯了他的气血,更折去了他大半的寿元。如今的他,走几步路就要喘,受一点凉就要咳,那副曾经能连番苦战的身子,垮得,彻彻底底。
可这些,都还不是,最让他心惊的。
最让他心惊的,是那支笔。
―
那一日,趁着无人,江砚摸出了那支贴身的秃笔。
他想试一试,自己这“笔意通玄”的本事,还剩几分。
他凝神,运气,想造一件,最简单不过的东西――一道“滑”。
那是他在清水镇就造惯了的旧物,从前,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笔尖落下。
可这一回,那支笔,却像是,彻底,死了。
他催动笔意,体内那支无形的笔,只发出一阵微弱的、滞涩的颤动,便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地上,连一道最浅的“滑”,都没有出现。
江砚的脸色,瞬间,白了。
―
他不死心,又试。
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将那点心血,强行,灌入笔尖。
“噗――”
可换来的,只是一口血,喷在地上。那支笔,依旧,毫无反应。
经脉断了,气血枯了,神魂损了――那支需要以气血、神魂、寿元为“墨”的笔,便如无源之水,再也,写不出半个字了。
废了。
他这支,曾经一笔成真、撼动地脉的笔,废了。
江砚跌坐在地,望着那支毫无生气的秃笔,浑身冰凉。
―
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深切的恐惧,攫住了他。
从穿越到这异世的那一天起,这支笔,就是他唯一的依仗。
是它,让他从一个被欺凌的废柴少年,一步步,走到名动天下的鬼画师。是它,让他护住了苏挽、护住了清水镇、护住了那一方生民。
这支笔,几乎,就是他江砚的,全部。
可如今,这支笔,废了。
他忽然发现,离了这支笔,他江砚,什么都不是。
他不会武,打不过一个寻常的死士。他没有钱,比不上一个走商的货郎。他这副一夜白头、油尽灯枯的身子,连一个寻常的庄稼汉,都不如。
他想起卫崇要“夺”他的笔,噬墨要“吞”他的笔。
那么多人,处心积虑,要的,都是这支笔。仿佛这支笔,才是江砚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而如今,这支笔,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