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不知道。
可奇怪的是,望着积水里那张苍老的脸,江砚的心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值。”他望着那张脸,轻声道,“用这一头白发,换那几十条命……”
“值。”
这一头白发,是耻辱,也是勋章。是代价,也是,他没有辜负这支笔的,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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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当他还在说胡话,急得直抹泪。
“江先生,您别多想,好好养身子……”她哽咽道,“您救了俺们,俺们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您,养回来……”
江砚望着这个,守了他七日的老人,望着破庙里那几十个,没有抛弃他的老弱,心里一暖。
他想起清水镇被焚毁时,那彻骨的“护不住”之痛。
可此刻他才明白,他护下的这些人,并没有真正地,离他而去。
他护了他们的命,他们,便护他的命。
人心,是这世上,最暖、也最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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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江砚撑着,想坐起来,却浑身脱力,又躺了回去,“这是……哪里?卫军,还在追么?”
“这是汝南地界的一座破庙。”老婆婆道,“咱们逃了七日,总算,把卫军的追兵,甩开了。”
“那……其他人呢?”江砚的心提了起来,“苏挽?云栀?谢蘅?还有……镇上突围出去的人?”
老婆婆摇了摇头,神色黯然:“突围那夜,大伙儿都冲散了。俺们这一拨,跟着您,往这边逃。其他人……生死,都不知道啊……”
江砚的心,沉了下去。
苏挽……她背上还带着伤……她突围出去了么?她,还活着么?
“清风渡……”他望着破庙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喃喃道,“我答应过她,清风渡见……”
“我得……去找她……”
可他这副,一夜白头、油尽灯枯、连坐都坐不起来的身子――
还能,走到清风渡么?
还能,再见到苏挽么?
江砚撑着那副散了架似的身子,挣扎着,要起来。
“江先生,您躺着!”老婆婆慌忙按住他,“您身子还没好,可不能乱动!”
“我没事。”江砚却固执地,一点一点,撑着坐了起来。他的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断裂的经脉,痛得他眼前发黑。
可他没有停。
他想起越阶前,对苏挽说的那句“清风渡见”。想起她塞铜哨时,那句“你一定要活着”。
那是一个,他用命,也要赴的约。
“老人家,”他喘着气,一字一句,“等我能走了,我就动身。”
“苏挽,还在清风渡,等我。”
“我答应过她的事,”他望着破庙外那片灰天,眼神里,是一种连墨劫都磨不灭的执拗,“就是爬,我也要爬到她面前。”
那满头的霜白,在破庙昏暗的光线里,刺得人,眼睛生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