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担架的后生,肩膀磨破了,渗出血来,咬着牙,不肯换手。
走不动的孩子,自己跟着跑,跌倒了,爬起来,再跑,不哭也不闹,怕拖了江先生的命。
一个采药的老汉,认得几味草药,便沿途,给江砚采来止血、续命的药,捣烂了,一点一点,喂进他嘴里。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他们只知道,江先生为了他们,把命都豁出去了。如今江先生有难,他们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他,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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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中的江砚,不知道这一切。
他不知道,是他用命护下的人,又用命,把他从死亡线上,拖了回来。
他更不知道,这便是他立下的“护民为基”,在最绝望的时刻,给他的,最深的回报。
他护了这一方人。这一方人,也在他油尽灯枯、几近殒命的时刻,没有抛下他。
人心,是会回报人心的。
这便是他,与卫崇、与噬墨,最根本的不同。
卫崇麾下千军万马,可一旦他倒了,那些人,只会作鸟兽散,甚至,反踩他一脚。
而江砚,纵然家园已毁、兵败如山,可那几十个最弱小的老弱,却愿意,冒着死,把他抬出绝谷。
卫崇用权势聚人,聚来的是怕他的奴。噬墨用掠夺收众,收来的是贪他的徒。
而江砚用仁义待人,换来的,是这些素不相识的人,在他最绝望的时刻,不离不弃的,命。
孰强孰弱,孰生孰死,在这墨劫的至暗里,竟以这样一种方式,悄然,分了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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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移的路上,那老婆婆,一直守在担架边,用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江砚冰凉的手。
“江先生,您可得撑住啊……”她一遍一遍,喃喃地念叨着,“您还年轻……您还有那么多事没做……您答应过苏姑娘,要去清风渡的……”
“您不能死……您要是死了,俺们这些被您救下的人,这辈子,都不安生啊……”
担架上的江砚,毫无知觉。
可那一滴,落在他手背上的、滚烫的老泪,却仿佛,顺着他冰凉的血脉,一点一点,渗进了他那几近熄灭的、生命的余烬里。
死亡的墨海,依旧冰冷。
可在那墨海的最深处,一星微弱的、却不肯熄灭的火苗,正被这些素不相识的人,用他们的不离不弃,固执地,护着。
只要这火苗还在,江砚,就还没有,真正地,死去。
而那场墨劫的反噬,那场几乎要了他命的灭顶之灾――
终究,没能,在这人心的微光里,彻底,吞没他。
是他护过的人,把他从鬼门关,一步一步,拽了回来。
这一笔账,江砚日后醒来,会记一辈子。
护人者,终被人护。这八个字,是这场墨劫,在最绝望的谷底,悄悄塞给他的,一颗,将来要发芽的,种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