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不知道,自己昏死了多久。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沉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墨海。
越阶造物的反噬,如附骨之疽,在他昏死的躯壳里,疯狂地,肆虐。
那是代价规则至此为止,最重、最狠的一次。
寻常的造物,折气血。武招造物,折神魂。而强行越阶、踏入那远超自身境界的“笔走龙蛇”,折的,是命。
是寿元。是经脉。是一个人,赖以存活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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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七窍里渗出的血,凝结成黑紫色的痂。他的经脉,被那磅礴的反噬之力,冲得寸寸断裂。他的气血,枯竭得,像一口被抽干的井。
他甚至,连昏迷中的呼吸,都微弱得,几乎要断。
死亡的阴影,从未离他,这样近。
在那片冰冷的墨海里,江砚的意识,时而清明,时而涣散。
清明时,他想起苏挽,想起那句没能赴的约。涣散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觉得,沉沉地往下坠,坠向一个,再也醒不来的,黑暗。
“就……这样吗……”他在那混沌里,无声地想,“我,要死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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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时候――
一阵嘈杂的、焦急的人声,隐隐约约,传进了他的耳朵。
“在这儿!江先生在这儿!”
“快!把他抬出去!”
“江先生!您醒醒!您可不能死啊!”
是那批,被他用命,从死谷里护出去的老弱。
他们冲出谷口、逃到安全处后,才发现,那个为他们崩塌山壁、杀开血路的江先生,没有跟出来。
他们没有走。
他们冒着死士可能折返的风险,又重新,摸回了这座绝谷,在那片山石与尸首之间,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江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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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点!轻点抬!”那个老婆婆,老泪纵横,指挥着几个还有力气的后生,小心地,把江砚从冰冷的山石上,抬起来。
“江先生为护咱们,把命都豁出去了……”一个汉子,红着眼,“咱们要是把他扔在这儿,还算是人吗!”
“是啊!江先生立过规矩――到了清水镇,就没有被弃下的人!”
“今儿,咱们也不弃下江先生!”
这批最弱小、最无助的老弱――老人、孩子、妇人――此刻,却用他们瘦弱的肩膀,抬起了那个,曾护住他们所有人的,江先生。
他们用一块门板,做了简易的担架。他们把身上仅有的、还算干净的衣裳,垫在江砚身下。他们轮流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抬着他,朝着远离卫军的方向,亡命般地,转移。
那是一条,比突围还要艰难的路。
这批老弱,本就是最没有气力的人――白发苍苍的老者,蹒跚学步的孩童,缠着小脚的妇人。可他们抬着一个昏死的成年人,在没有路的荒山野岭里,跌跌撞撞地,走了一程又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