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的死士,潮水般,涌了进来。
江砚立在那批老弱身前,将秃笔,举至胸前。
他闭上眼。
这一刻,他不去想代价,不去想生死,不去想那座他够不到的山。
他只想着一件事――
护住身后这几十个人。
他的心,前所未有地,静了下来。那是一种,把生死置之度外、只剩“护人”一念的,极致的纯粹与澄澈。
“以血为墨。”
他咬破已经流不出血的舌尖,又咬破十指。点点猩红,涌上笔尖。
“以寿为砚。”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元,正顺着这一笔,飞快地,被抽走。
“这一笔,”江砚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是一片燃烧着护人之火的、不容置疑的决然,“为护人,而落。”
―
笔尖,落下。
这一回,没有失控,没有暴走。
因为他的心,是正的。他的念,是纯的。
那股一直驾驭不了的、磅礴的笔走龙蛇之力,在他这澄澈如镜的护人之心的牵引下,第一次,温顺地,听从了他的调遣。
刹那间,整座绝谷,骤然震颤起来!
谷口两侧那嶙峋的山壁,在江砚那一笔“地脉”的牵引下,发出地动山摇的轰鸣。无数道墨色的、虬结如龙的“地根”,从山体里,轰然钻出。山石,崩裂、滚落。
“轰隆隆――!”
两侧的山壁,朝着谷口那片密密麻麻的死士,轰然,塌了下去!
―
那是一幕,足以载入这片天地的,逆天之景。
成百上千的死士,连同他们身后的追兵,被那崩塌的山石、那虬结的地根,尽数,掩埋、吞没。
谷口那道死亡的封锁,在这一笔“笔走龙蛇”之下,被生生,撕开了一道,通天的血路。
“走!”江砚嘶声大喊,那声音,已经不成人声,“从谷口,塌方的缺口,走!快――!”
那批老弱,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幕,惊得呆若木鸡。直到江砚的嘶吼,才回过神,连滚带爬地,朝着那道,用山石与地根铺就的生路,亡命般地,冲了出去。
“江先生!您快走啊!”
“先生,跟我们一起走!”
江砚撑着断枪,立在原地,望着那批老弱,一个一个,冲出了死谷,冲向了生天。
他笑了。
护住了。
这墨劫之中,他最后能护的人,他,护住了。
―
可就在最后一个老弱,冲出谷口的刹那――
代价的獠牙,狠狠地,咬了下来。
那是一种,远超“濒死”的、灭顶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