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冲进黑潮深处时,那道枯瘦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墨渊。”江砚一眼便认出了他――那张脸上,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狰狞旧伤,正是半年前,他以一缕剑意,亲手划下的。
噬墨一脉的当代掌教。那条潜伏了许久、垂涎他真墨的毒蛇。
如今,趁着卫崇围城、趁着他油尽灯枯的这一刻,亲自,现身了。
“好香啊……”墨渊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双贪婪的黑眼,亮得骇人,“鬼画师,你为护这满镇蝼蚁,把自己熬成了一锅,最香浓的真墨。”
“我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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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没有时间,跟他周旋。
身后,那批被堵的老弱,正在死士的刀下,瑟瑟发抖。他必须,尽快冲过去。
“让开。”江砚嘶声道,秃笔已经攥紧,“我没工夫陪你。”
“让开?”墨渊咧嘴一笑,枯白的双手,骤然张开,“我等的,就是你这副,护人护到精疲力竭的样子。”
“你现在,连一道铁壁都造不利索了吧?”
他十指间,黑气汹涌,化作一张比明州那回,大了数倍的、贪婪吞吐的“口”,朝着江砚,猛地罩了下来!
江砚催动笔意,想造物御敌。
可墨渊说得没错――他透支得太狠了。那支无形的笔,在他体内,颤抖、滞涩,几乎,提不起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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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黑气的“口”,攫住了他。
和明州那回,一模一样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抽的剧痛,再次袭来。
可这一回,比那时,凶险百倍。
明州时,江砚虽重伤,神魂尚有余力,能以心御笔,逆夺主控。
可此刻,他接连死战、又孤身冲阵,神魂、气血、寿元,早已透支到了枯竭的边缘。那张黑气的“口”,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将他体内那支无形的笔,一寸一寸,往外拽。
“唔――”江砚闷哼,七窍渗血,单膝跪地。
他能感觉到,那支笔,正在飞快地,离他而去。比明州那回,快得多,凶得多。
更可怕的是,他被这夺笔之术,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不远处,那批他拼了命要来接应的老弱,正被几个死士,团团围住。死士狞笑着,举起了屠刀。
“江先生!救命啊――!”一个老人的哭喊,刺破火海。
江砚目眦欲裂。他想去救,可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他的笔意,正被墨渊一寸寸抽走;他的身子,被那黑气死死锁住。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屠刀,朝着那些老弱,落下。
“不――!”他嘶吼,七窍流血。
那是一种比夺笔更痛的痛――眼睁睁看着自己要护的人,死在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
“哈哈哈!”墨渊狂笑,黑气大盛,“没力气了吧?这一回,你逆夺不了我了!”
“你这一身的真墨、这一身的笔意通玄……今夜,全都,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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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跪在地上,意识,开始模糊。
夺笔的剧痛、透支的虚弱、被背叛的悲愤、护不住家园的绝望……所有的痛,在这一刻,叠加在一起,几乎要把他,彻底压垮。
他甚至生出了一丝,放弃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