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吧。把这支招来无穷祸患的笔,让墨渊夺了去。他江砚,也就解脱了……
可就在这念头浮起的刹那――
他怀里,那枚云栀给的、苏挽塞进他手心的铜哨,硌了一下他的胸口。
紧接着,是贴身的,那半枚冰凉的将印。
还有秦伯留下的,那本残破的手札。
―
苏挽塞铜哨时那句“你一定要活着”。
苏挽托付将印时那句“等查清家冤,我来取”。
手札里那句“此笔非神物,乃试金石。试的不是本事,是人心”。
还有,那批,还在死士刀下,等着他去救的,老弱的脸。
江砚那涣散的意识,骤然,清明了一瞬。
不。
他不能放弃。
他若死了,苏挽怎么办?那批等他接应的老弱怎么办?那些为护这镇子,流尽鲜血的弟兄,他们的死,又算什么?
那支笔,墨渊要夺,就让他夺。
可有些东西,是墨渊,永远夺不走的。
是他要护住苏挽、护住众生的那颗心。
是他要把自己,写成一个“配得上这支笔”的人的,那个念头。
“我若现在死了,”江砚在那濒死的混沌里,对自己嘶吼,“苏挽的约,我赴不了;这批老弱,我护不全;那满镇人的血,就白流了!”
“我不能死在这里。我不能,把这颗心,输给一个,只会‘夺’的畜生!”
一股不肯认输的、滚烫的正气,从他那几近枯竭的丹田里,硬生生,被他逼了出来。
―
“墨渊……”江砚跪在地上,七窍流血,却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绝望,只有一片,被苦难淬到极致的、深不见底的沉静。
“你夺得走我的笔。”他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字字千钧,“可你夺不走――”
“我护人的那颗心。”
他不再去争那支正在被夺的笔。
他把所有残存的心神,都收回到自己那颗,从北境一路走来、被磨过、被淬过、被背叛过、却始终没有软过的“心”上。
明州那回,他以心御笔,是为了夺回主控。
而这一回――
他护的,不是那支笔。
是那个,握着笔的,“人”的本心。
“护笔如护命……”江砚闭上眼,喃喃道,“不。”
“护心,才如护命。”
他周身那即将被夺尽的笔意,在他心神归位的刹那,骤然,生出一道,墨渊无论如何也,侵夺不进的――壁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