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夕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头发也变成了黑色,不像以前各种颜色,扎成了低低的马尾,垂在背上,安安静静的。
她旁边坐着沈驰,秦子鸿,最外面是陆枭。
被告席上,有个人被法警按着肩膀压下去,那人黑瘦,劲实,头发金黄金黄的,一脸凶相。
沈念夕缩了下脖子,紧紧抓住了沈驰的胳膊,沈驰拍着她的肩膀,死死盯着被告席上那个男人。
法官开始宣读:“被告人黄强,犯寻衅滋事罪、强迫交易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法槌落下来的时侯,沈念夕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像一声雷鸣忽然劈在她头顶。
她的脊背绷得像一根被拉记的弓弦,颤抖着,许久没有松开。
她忽然大声叫起来,“哥,哥,哥哥,他,他,他……”
她大哭起来,嚎啕着向外冲,沈驰紧紧抱着她,凌厉的眼神如刀锋一般看向被告席。
那个男人也抬起了头,眼睛横着,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骂着什么。
过了片刻,他咧开嘴,脏兮兮的牙齿露出来,冲着沈驰的方向喊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但依稀能辨别出几个字:“等我出来……找你……”
沈念夕哭喊挣扎的更厉害了,一旁的秦子鸿和陆枭都上来帮忙按住他。
厉衍洲脸色骤然一沉,熄屏手机,扣在沙发上,扭头看向她,脸色柔和下来,开口的声音也温和起来,“不看了。”
苏梨落怔了怔,稳了稳情绪,小声道:“那个人是不是说,等他出来。”
“他出不来了,”厉衍洲的声音平静笃定,抬眸看向对面的程成,程成点了下头,起身出去往外走。
苏梨落看着程成的背影,思绪又飘到刚刚的直播宣判现场,不知道沈念夕到底经历了什么,会被人吓成那个样子。
她一向是张扬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也不知道沈驰现在怎么处理的
……
就在苏梨落思索这些事情的时侯,身在眉洲的沈驰还在宣判现场。
他紧抱着沈念夕,站了起来,他没有看宣判席上那个染黄毛的人,而是偏着头,朝门口的方向微微点了下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旁听席上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随后,他低下头,掌心轻轻按在沈念夕的后背上,拍了拍,又拍了拍,“不怕了,念夕,不怕了。”
法警把黄哥押下去了。他的背影被两边的人夹着,一路推着往前拖。
黄哥还扭头看着他们,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嚣张的声音,“你们他妈的给我等着,等老子出来。”
沈念夕还坐在椅子上,缩着脖子,身子颤抖着,目光追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侧门后面。
她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l深处往上涌,记忆的碎片像被雷劈开的碎瓷片一样哗啦啦地落下来,每一片都闪着锋利的光。
她想起那个肮脏的院子,一片片脏兮兮的水洼,还有门口的两条大黑狗。
她们像门神一般守在门口,稍微有点动静就会汪汪的嚎叫起来,那个时侯,她以为她再也逃不出那个院子了,她这辈子都要烂在那里了。
她悔恨,无尽的悔恨,因为,苏梨落曾经警告过她,让她不要和林栀混在一起。
可是,她不听劝,被林栀卖了,还为她数钱。
她想到那个男人的肮脏的,猪蹄一样的脏手按在她手腕上,她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
后来,她倒在地上看见的灰白色的天空,还有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一下一下的,像有人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她,还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