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落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松了松，声音低下来，“这也没法考证吧。”

“当然，”厉衍洲又补了一句，“也有可能是真的。爷爷那辈人，讲究传承和气势。“厉兵秣马”这四个字，也不像是厉行能想出来的。厉家在爷爷手上兴盛，他希望下一代也有这样的气魄。”

“那怎么办？”苏梨落的声音轻下来，“我不想叫这个名字，但如果是爷爷的意思……”

厉衍洲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弯了一下唇角：“那你想叫什么？”

苏梨落默了默，稍稍拖长了声音，又轻又柔，“我还没想好呢，等着你想呢。”

厉衍洲弯起唇角，“你真没想好？我看到你在纸上写呢。”

“真没没有。”苏梨落微顿，“不如就叫厉秣马吧，爷爷泉下有知，肯定惦记着我们，连孩子名字都替我们想好了。”

厉衍洲没说话，眸子垂下来，淡淡的笑了声。

苏梨落握住他的手，“衍洲，爷爷惦念着你呢，他在天上看着我们，我们要好好的。”

“嗯”他点头，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好好的。而且，厉秣马这个名字，你不觉得越听越有意思吗？厉兵秣马，整装待发，随时准备征战，也是厉家人该有的样子。”

苏梨落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可周明说，姓厉的喂马的人……”

厉衍洲低低地笑了一声：“周明懂什么，他那脑子只适合喂牛。”

苏梨落也被他逗笑了，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他倒是说这名字适合他儿子，他家有牧场。”

“要牧场那还不容易，咱们买几个。”

“呵呵。”苏梨落笑起来，“那以后孩子长大了，问为什么给他取这个名字，怎么说？说太爷爷托梦？”

“当然。”厉衍洲点头，“就说他还没出生的时侯，太爷爷已经给他想好名字了，托梦告诉的。”

厉衍洲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柔软的东西，“厉秣马。厉兵秣马，整装待发。他不需要成为谁，但他要有一种随时可以出发的底气。”

苏梨落没有再说话，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心里却在想，厉秣马，你要快快长大，长大后，可以为爸爸分忧了。

厉衍洲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掌心温热而妥帖地贴着那层薄薄的衣料，像是在隔着皮肤和那个尚未降世的小生命说——你有一个名字了，是你太爷爷起的，你爸妈也喜欢。

过了好一会，苏梨落忽然抬起头来：“那万一是个女孩呢？”

厉衍洲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扩大：“如果是女孩，那也叫厉秣马。”

“女孩叫这个名字？！”

“嗯。”他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完全不打算讲道理的笃定，“女孩也可以厉兵秣马。谁规定女孩不能征战沙场了？她妈妈就是敢跟人吵架的人，她当然也可以。”

苏梨落想起那天在电话里和施牧之吵架的样子，耳朵尖又热了一下：“我哪有……”

“你有的。”厉衍洲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你只是不常拿出来用，你有这一面，我很开心。”

窗外的夜色正在一层一层地铺开，灯光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温温软软的。

苏梨落靠着他的肩膀，想了一会儿，又轻声道：“要是爷爷能知道这一切就好了。”

“会知道的，”厉衍洲说，“一定会知道的。”

苏梨落点点头，像是心里那块微微悬着的石头终于有了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