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倒在地上看见的灰白色的天空,还有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一下一下的,像有人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她,还不止一个。
“哥……”她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小,但和之前那种含混不清的,哭嚎的声音不一样。这一次她的声音清亮了许多,像蒙了很久的雾终于被风吹开了,饱蘸着水汽,“哥……我害怕。”
沈驰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他看见她眼底那层常年覆着的浑浊正在消散,那双眼睛重新变得清明起来,像一口被人淘净了淤泥的井,露出下面清澈的水面。
他心里那颗悬了太久太久的石头,终于沉沉地落了下来。
“不怕了。”他说,声音很轻,“他出不来了,你放心,哥不会再让他欺负你”
沈念夕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是,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沈驰也没有再问,他只是站起来,把手伸给她。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带着她一步一步走出了法院大门。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风比刚才大了一些。
沈念夕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干枯的树枝在风里轻轻摇晃,几只麻雀落在电线上,歪着脑袋看她。
她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那心底所有含混不清的,记不住的,想不起来的,全都吐了出去。
“哥。”她又叫了一声。
“嗯?”
“我想回家。”
沈驰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他点了下头,声音低低的:“好。我带你回家。”
……。
不过是三日后,监狱那边便传来消息,黄强在放风的时侯和别人起了冲突,被人打断了左腿和右臂,脊椎也受了重伤,瘫痪是肯定的,下半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沈驰是在电话里听到这个消息的,电话那头的人说得很简单:“意外,已经处理了。”
沈驰应了一声“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他靠在眉州临时办公室的窗边,窗外是连绵的群山,远处有新修的路基正在从山脚一寸一寸地往前延伸。
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当天晚上,他坐在临时租来的院子里,沈念夕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碗热汤,安安静静地喝着。
她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抬起头来看他,“哥,那个黄强出来,要是找我们报仇怎么办?”
“放心,他出来也废了。”
“哥,”沈念夕垂下眼皮,“你是不是让了什么?”
沈驰看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说了一句:“你以后不用再怕他了。”
沈念夕看了他很久,然后,低下头,摸了摸自已手腕上那道淡淡的旧疤——已经不疼了,伤口早就长好了,连痕迹都在一天一天地淡下去。
她把手腕放下来,又端起了那碗汤,低头慢慢地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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