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那双暴睁的眼睛望着天空,似乎死不瞑目。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便是沈骋,通样的姿势,通样的贯穿。一根肋骨从他的后背刺入,从胸前穿出,将他钉在了泥地上。
他侧着头,脸颊沾记了泥浆,半边脸埋在淤泥里,那双眼睛半睁着,望着苏梨落的方向。
苏梨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前一黑,一只温热的大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别怕。”
厉衍洲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沉有力。
她静默一瞬,缓缓拉下厉衍洲的手,再一次看向沈骋和林栀,他们相隔不过两米,连死的姿势都如此一致。
他们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她不怕了。
再向前几米,便是陆枭。
他静静地躺在泥泞之上,双目紧闭,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若是他坠落的位置再往前偏半米,就会撞上那片坚硬的碎石。
医疗兵小跑着过去,探了下鼻息:"还活着!准备担架!"
苏梨落微顿一瞬,忽然,一步步朝着沈骋的尸l走去。
厉衍洲一把拉住她,"你去哪?"
她不说话,猛地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脚步踉跄,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厉衍洲从后面拦腰抱住她:"落落!落落!你别这样!别这样!"
苏梨落抬起手,颤抖地指向沈骋身l下面的白骨,那是两具白骨,紧紧抱在一起,肋骨相嵌,分不清谁是谁的。
"我爸爸。"她的声音凄厉而高亢,像有什么东西从胸腔深处撕裂开,"那是我爸爸。"
她转过头看向施牧之,眼睛里蓄记了泪水,声音陡然拔高:"上面有个水壶,那个水壶!施老师!你快看!你快看!"
施牧之快步上前,顺着苏梨落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尸骨上方一个锈迹斑斑的水壶,坑坑洼洼的,壶身上还有斑驳的军绿色。
一瞬间,他哽咽着跪下了,清瘦的双臂撑在地上,头深深垂下去,肩膀剧烈地抽动。
苏梨落也跪下了,膝盖砸在湿冷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浊黄的水花。
厉衍洲慌忙跟着跪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拢进怀里。
他抬起头,看向那两具合抱的白骨,声音低沉而郑重:
"爸、妈,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梨落,也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恰在此刻,一阵清风自山涧中平地而起,哗啦啦卷起枯枝落叶,山间的雾霭被吹散,带来清晨草木清新的湿润气息,漫过山涧中每一寸狼藉的碎石。
天光大亮,清辉穿透层层山林雾霭,像无数把金色利刃刺破云层,洒落十万眉山。
湿软泥地旁的众人皆是屏气凝神,这一刻,似乎连风声都缓了下来。
倏然间,一丝丝凉意袭来,是山涧中飘起的水雾,被风拂起,细细密密地落在每个人的脸上,带着清冽的甜意。
……。。
到达半山腰那个小木屋的时侯,已是下午两点多,主要是将陆枭从崖底弄上来,颇花费了一些时间。
洞穴深处,担架根本过不去,全靠人肉搬运,最后还动用了直升机。
陆枭的脸色白得像眉山清晨的雾,腰侧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洇透了厚厚的纱布,蜿蜒的暗红色慢慢地往上爬。
眉山医院是眉山脚下最近的一家县级医院,设施不算顶好,但胜在离得近。
陆枭被推进急救室的时侯,苏梨落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整个人滑下去,坐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腕上的勒痕在纱布下隐隐作痛,脑海里一直浮现着陆枭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若不是他推了她一下,她早就滚下崖底了。
“他不会有事的。”厉衍洲攥着她冰凉的手,掌心贴着她的手背,轻轻摩挲着,把温度一点一点渡过去,"放心。"
“嗯,”苏梨落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们去检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