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需要今日有人被送下去。
只要这个人不是他们自己。
旁边陈家的少年忽然崩溃了。
“不!我不想死!”
他拼命挣扎,铁链撞得石柱哗啦作响。
“我爹说我下去就能救大家!他说我是为家族立功!”
“你们骗我!你们骗我!”
陈家方向,一名中年男人脸色发白,却没有上前。
那少年哭喊道:“爹!救我!我不想死啊!”
中年男人咬紧牙关,最终转过了头。
陈家少年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
林家那个昏死的少年也醒了过来。
他听见陈家少年的哭声,先是茫然,随后看见脚下祭台和远处深渊,顿时吓得浑身发抖。
“娘……”
他声音细弱,像一只快被掐死的幼兽。
“娘,我怕……”
没有人回答。
楚寒看着他们,心里没有嘲笑。
若不是已经被亲族彻底逼到死路,若不是亲眼看见赵铁山被打断腿,也许他也会怕。
他当然也怕死。
只是比起怕死,他更恨。
恨楚云海。
恨楚天阳。
恨周元。
也恨这座沉默的青阳城。
周元不再理会他们。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按入祭台中央的凹槽。
嗡!
整座祭台猛地一震。
地面上的符文一条接一条亮起,暗红色光芒像血一样流动,顺着符文涌向三根石柱。
楚寒只觉得手脚铁链骤然收紧。
一股阴冷力量沿着铁环钻入体内,像细针一样刺进骨头。
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旁边两名少年已经惨叫起来。
“疼!”
“放开我!放开我!”
可祭阵一旦启动,便不会停下。
周元双手结印,口中念出古老晦涩的咒语。
葬神渊深处,黑雾开始旋转。
轰隆隆!
山崖震动。
无数碎石滚入深渊,却连回音都没有。
祭台下方的人群开始后退。
黑雾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却在靠近祭台时被暗红符文挡住。
楚寒感觉自己的血在变冷。
不只是血。
还有骨头。
那股祭阵力量像是在抽取他骨脉里的某种东西。
可他明明是废骨。
明明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还是这么痛?
他咬紧牙关,低头看向胸口。
暗青色玉佩贴在衣襟下,隐隐发烫。
这一次,不是错觉。
玉佩真的在发热。
而且随着祭阵运转,热意越来越明显。
楚寒胸口深处,那根被所有人称为废骨的骨头,也再次轻轻颤动了一下。
咔。
极轻的一声。
像是冰层裂开第一道细纹。
楚寒瞳孔微缩。
这是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周元的声音便从祭台中央传来。
“时辰到。”
周元抬起手,冷漠地看着三名祭品。
“开渊。”
祭台符文骤然大亮。
三根石柱同时下沉。
楚寒脚下的黑石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下,没有土地,也没有台阶。
只有翻滚的黑雾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陈家少年彻底崩溃,哭喊声撕裂山风。
林家少年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楚寒却忽然抬头。
他看向楚云海。
楚云海也在看他。
那张脸依旧沉稳,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悲悯。
仿佛亲手送他上祭台的人,真的有多么不忍。
楚寒又看向楚天阳。
楚天阳坐在马上,嘴角微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废物。
楚寒笑了。
他满身铁链,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干涸血迹。
可他这一笑,却让楚天阳心里莫名一寒。
“楚云海。”
楚寒第一次没有叫二叔。
楚云海眉头一皱。
楚寒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祭台。
“今日你们送我入渊。”
“我若不死,必回来讨债。”
周元冷哼一声。
“可惜,你没有这个机会。”
他袖袍一挥。
铁链骤然断开。
下一瞬,三名祭品脚下的石板同时翻转。
身体失重。
狂风灌入耳中。
楚寒整个人向下坠去。
祭台、山崖、青阳城、那些冷漠的脸,在他视线中迅速远去。
黑暗从四面八方吞来。
冰冷钻进皮肉。
楚寒死死睁着眼,没有喊,也没有求饶。
他只看见胸口处,一缕暗青色光芒从玉佩中透出。
紧接着,体内那根沉寂了十七年的废骨,发出第二声轻响。
咔嚓。
像封印破开。
又像有什么东西,在万古黑暗中睁开了眼。
而在深渊最底部,一道古老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万古神骨……”
“终于等到你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