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在耳边呼啸。
楚寒的身体不断下坠。
上方的祭台越来越远,周元冷漠的脸、楚云海平静的眼神、楚天阳讥讽的笑,全都被黑雾一点点吞没。
他没有喊。
也没有挣扎。
因为他知道,喊没有用,挣扎也没有用。
从被锁上祭车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青阳城判了死。
可越是往下坠,楚寒心里越清醒。
他记得赵铁山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记得楚天阳踩断赵铁山腿骨时的笑。
记得楚云海说“生在家族,便要为家族承担命数”时的虚伪。
也记得周元那句话。
祭品有没有用不重要。
重要的是,祭品必须死。
原来他这一条命,从来不是为了救谁。
只是为了让那些活着的人心安。
“真可笑。”
楚寒在黑暗中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快被狂风撕碎。
他低头看去。
下方没有底。
只有一片翻滚的黑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黑雾之中,隐约能看见无数惨白的影子。
像骨。
又像手。
它们在深渊里漂浮、碰撞、扭曲,仿佛无数死去的人还在里面挣扎。
旁边传来凄厉的惨叫。
是陈家的那个少年。
他比楚寒坠得稍远一些,整个人在空中胡乱挥动双手,哭喊声已经变了调。
“救命!”
“我不想死!”
“爹!救我啊!”
可他的声音传不上去。
上方的祭台早已被黑雾遮住。
没人会救他。
也没人想救他。
另一边,林家的少年已经吓得昏死过去,身体像一块被丢下来的石头,直直往下坠。
忽然,黑雾深处伸出几道惨白骨影。
那不是手。
而是一截截断裂的骨爪。
骨爪缠住林家少年的身体,只轻轻一扯,便将他拖入雾中。
下一刻,雾里响起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陈家少年吓得彻底失声。
楚寒瞳孔猛地一缩。
葬神渊里,有东西。
而且它们正在等祭品落下。
下一瞬,几道骨爪也朝楚寒探来。
楚寒身体仍在下坠,根本无处借力。
他猛地抬起双手,铁链还缠在腕上。
祭台上断开的铁链有一截仍挂在他手腕处,被狂风吹得乱甩。
一只骨爪抓向他的胸口。
楚寒咬牙,强行扭转身体,用铁链狠狠缠住骨爪。
咔!
骨爪猛地一拽。
楚寒整个人被扯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一侧山壁上。
剧痛传遍全身。
他的肩膀像是要碎了。
可也正是这一撞,救了他一命。
几乎就在同一刻,更多骨爪从他原本下坠的位置穿过,抓了个空。
楚寒闷哼一声,死死抓住铁链。
山壁陡峭湿滑,根本没有落脚之处。
他被铁链吊在半空,下方是无尽黑雾,上方是看不见的祭台,四周还有骨爪不断游动。
“想让我死?”
楚寒眼中浮现狠色。
“那就看谁先碎!”
他猛地用力,将缠住骨爪的铁链往山壁上一拽。
骨爪撞在岩石上,发出咔的一声。
裂了。
但没断。
黑雾中传来一声尖锐嘶鸣。
紧接着,那截骨爪猛然回缩。
楚寒被带得再次撞向山壁。
这一次,他反而借力踩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整个人猛地向上一扑,双手抓住山壁裂缝。
指甲瞬间崩裂。
鲜血渗进石缝。
楚寒疼得眼前发黑,却硬是没有松手。
他知道,一旦松手,就再也没有活路。
骨爪再次袭来。
楚寒低吼一声,抡起手腕上的铁链,狠狠砸下。
砰!
铁链砸在骨爪上,震得他虎口裂开。
骨爪也终于被砸断半截,坠入黑雾。
可还没等楚寒喘息,山壁忽然一震。
黑雾深处,一张惨白的骨脸浮现出来。
那东西没有血肉,只有空洞眼眶和一张裂开的骨嘴。
它贴着山壁爬上来,四肢细长,背后拖着一条由无数碎骨拼成的尾巴。
楚寒从未见过这种怪物。
但他能感觉到,这东西比刚才那些骨爪危险得多。
骨脸怪物盯着楚寒,空洞眼眶中亮起一点幽光。
下一刻,它猛地扑来。
楚寒来不及躲,只能松开山壁裂缝,任由身体继续下坠。
骨脸怪物扑空,利爪在山壁上抓出一片火星。
楚寒坠下数丈,借铁链勾住另一块凸石,身体狠狠一荡,砸进一处狭窄裂缝。
砰!
他重重摔在裂缝里的石台上。
胸口一闷,差点昏死过去。
好在这处裂缝像是天然形成的凹洞,刚好能容下一人藏身。
外面的黑雾翻涌。
骨脸怪物趴在裂缝外,伸出利爪想抓他。
可裂缝太窄,它进不来。
楚寒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息。
他的肩膀被撞得麻木,手指鲜血淋漓,胸口更是一阵阵发烫。
那枚暗青色玉佩,已经热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楚寒低头扯开衣襟。
玉佩正贴在胸口,散发着微弱青光。
青光顺着他的皮肤,渗入胸口深处。
那里,有一根骨头在震。
不是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