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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撕下温情的假面

往前走,还是往后走?

他往前走了一段,墓道在前面分了岔。

左边窄一些,右边宽一些。

他站在岔路口,手电在左右之间晃了两下。

他选了右边。走了不到十步,脚下踩到了水,不是水,是黏糊糊的液体。

他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液体是暗红色的,在手电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铁锈味,腥的。

血。

血从砖缝里渗出来,顺着墙面往下淌,在他脚下汇了一小洼。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到了对面的墙。

砖墙是湿的,黏糊糊的血沾了一背。

他的手电光照过去,整面墙都在渗血。

血珠从砖缝里挤出来,一颗一颗,像眼泪,顺着墙面往下流。

无邪咽了口唾沫,把手电换到左手,右手在墙上摸了一下,往前走了几步。

渗血的墙在前面断了,恢复了普通的青砖,干燥的,没有血。

他靠在墙上喘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墓道在前面突然开阔了,手电光照过去,前面又出现了一道石门,门开着。

无邪走进去,手电光照亮了里面的空间。

这是一个不大的耳室,地上堆着碎陶片和烂木头,墙角放着一只石台,石台上躺着一具尸体,干枯的,身上的衣服已经烂成了碎片,露出黑褐色的皮肤。

无邪绕过石台,往耳室另一头走。

手电光扫过去,他看到墙上有几行字,是战国文字,他认出了几个字,“鲁”“公”“墓”。

他的手电光在那些字上停了下来,开始研读。

七星鲁王宫。

他真到了这个地方,这应该就是那张战国帛书上绘制的地方。

他收回手电,往耳室外面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石台,尸体还是那样躺着,一动不动。

他转回头,继续走。

耳室外面是一条更宽的墓道。

无邪走了一段,露了一点的脚踝,不知道被什么割了一道口子,疼得他嘶了一声。

他停下来,把脚底翻过来看了看,血从伤口里渗出来,和地上的灰混在一起,黑乎乎的。

他把脚放下,一瘸一拐地继续走。

走到墓道尽头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

oo@@的,像什么东西在爬。

他把手电照过去,光柱落在地上,他看到几十只黑亮黑亮的虫子从砖缝里钻出来,每只都有巴掌大,甲壳在手电光下反射出油亮的光泽,前面的钳子一张一合。

尸鳖。

无邪认出来了,小时候在爷爷笔记里见过插图,和画上一模一样。

他的手电光照过去,那些虫子被光刺激了,加快了爬行的速度,朝他涌过来。无邪转身就跑,赤脚踩在青砖上,每一步都疼,但他顾不上。后面的o@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他跑到岔路口,没来得及选方向,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他本能地伸手去抓,什么都没抓到。后背撞到了什么东西,弹了一下,又往下坠,又撞了一下,再往下坠,最后摔在硬邦邦的地面上,骨头散架了一样疼。手电从手里飞出去,在黑暗里滚了几圈,停在墙角,光柱歪斜地照着对面的墙。无邪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上面的o@声还在,但远了,像是被什么挡住了。他慢慢撑起身体,坐起来,后脑勺撞到了什么硬东西。他伸手摸了一下,光滑的,凉的,像是石头。他转过身,手电光从墙角照过来,正好打在他面前的东西上。

一张脸。青灰色的,皮肤干枯,嘴唇翻着,露出两排黄色的牙齿。眼睛半睁着,眼珠是灰白色的,正对着他。无邪的呼吸停了。那张脸离他不到一尺远,他能看清脸上的每一道皱纹,每一个毛孔。尸体的嘴唇动了一下,无邪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又动了一下。无邪的瞳孔猛地缩紧。

“嘿嘿。”那张脸笑了。嘴角往上扯,扯出一个弧度,露出更多的牙齿。灰白色的眼珠转了一下,盯住了他。无邪想往后挪,身体不听使唤。那只手伸过来了,干枯的,指甲很长,泛着青黑色的光泽。手指碰到了他的脸,凉的,像冰。无邪屏住呼吸,不敢动。那只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从颧骨摸到下巴,指甲刮过皮肤,留下一道凉飕飕的痕迹。

“小娃娃,长得不错。”声音从那两片翻起的嘴唇里挤出来,沙哑的,像砂纸在磨铁。

无邪想说话,嗓子发不出声音。

那只手又伸过来了,这次搭上了他的肩膀。无邪感觉到那只手的重量,不重,但压得他喘不过气。那张脸凑过来了,青灰色的,离他的脸越来越近。他能闻到那股气味――腐烂的、潮湿的、像在地下埋了几百年的木头。他的身体完全僵住了,动不了。手指蜷不起来,脚趾也蜷不起来。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那张脸一点一点靠近。

“唰――”

一道白光从眼前掠过。那把刀钉在了那只伸向无邪的手腕上。不是木头的,是铁的,刀尖穿过干枯的皮肤,钉进了下面的石台。“谁!”那个声音尖叫起来,尖锐的,刺得无邪耳膜发疼。石门被一脚踹开,一个人影从门外冲进来。胖的,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夹克,手里还攥着一把刀。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石台前,一脚踩在尸体胸口,把钉在手腕上的刀拔出来,又反手一刀扎进尸体的喉咙。尸体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漏气的气球。那双灰白色的眼珠转了几下,不动了。那只搭在无邪肩膀上的手也松了,垂下去,挂在石台边上,晃了晃。

“兄弟,没事吧?”胖子把无邪从地上拽起来。无邪的腿在发抖,站不稳,胖子架着他,把他拖到墙角靠着。“这是青眼狐尸,专控人心智,你刚才差点被它迷了。”无邪张嘴想说谢谢,嘴张开没说出声,只喘了几口气。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递给他。他接过去,手还在抖,拧了几下没拧开盖子。胖子把盖子拧开了,递回去。无邪喝了两口,喘匀了气。他靠在墙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冲锋衣破了好几道口子,裤腿湿了半截,光着脚,脚底板还在往外渗血。他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很冷的、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一样的笑。胖子在旁边看着他,没说话。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你一个人?”胖子问。无邪摇了摇头。他站起来,走到石台前面,看着那具尸体。青灰色的脸,嘴唇翻着,露出一排黄牙。手腕上被刀扎了一个洞,没有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把手电从墙角捡起来,照了照周围。这是一个不大的墓室,除了这只石台什么都没有,出口在石门的右边,一条窄窄的墓道,不知道通向哪里。他把手电照向那个方向,又收了回来。三叔带他进来的,三叔把他扔在这了。

“三叔?”他的声音不大,说给这个空荡荡的墓室听,说给那具青眼狐尸听,也说给自己听。胖子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能走不?我带你出去。”无邪点了点头,跟着胖子走出了石门。墓道又窄又暗,他光着脚踩在碎石上,每走一步都疼,但他没停,走得很快,把胖子甩在了后面。胖子追上来,“你慢点,前面可能有机关!”无邪没慢下来。他走了好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一道亮光,不是手电的光,是白的,刺眼的,从墓道尽头透进来。他加快了脚步,光着脚踩过碎石,踩过泥浆,踩过那道白光。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站在洞口,眯着眼睛看着外面。天还是灰蒙蒙的,松树还是绿的,鸟还在叫。他站在洞口喘了几口气,胖子从后面追出来,拍了他一下。“兄弟,你命大。”无邪没接话,他坐在洞口的一块石头上,把脚底翻过来看了看。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混着泥和灰,黑乎乎的。他从冲锋衣上撕下一块布,胡乱缠了几道,系了个死结。胖子递给他一根烟,他没接。胖子自己叼了一根,点着了,吸了一口。无邪站起来,往山下走。胖子在后头喊“你一个人行不行”,他摆了摆手,没回头。碎石路硌脚,他一瘸一拐地走着,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稳。松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他自己的脚步声。他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出现了村子的轮廓。老槐树还在,棋盘还在,下棋的人不在了。他走进院子,院子里空荡荡的,那几箱工具不见了,皮卡车也不见了。堂屋的门开着,桌上那张拓本也不见了。他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个空荡荡的院子,站了几秒,转身走了。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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