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山里走了快两个小时。
无邪跟在最后面,脚底磨出了水泡,每踩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
前面的无三省没回头,其他人也没停下来。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枝刮着冲锋衣,发出刺耳的声响。
无邪低着头,盯着前面那个人的鞋后跟走,一步跟着一步,脑子放空了。
忽然,前面的队伍停了。
无邪抬起头,看到无三省站在一个斜坡前面,斜坡上长满了杂草,中间露出一块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猫着腰钻进去。
无邪走过去,站在洞口往下看了一眼。
里面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往上涌,混着泥土和铁锈的气息。
无三省从背包里拿出手电,往洞里照了照,光柱在黑暗里晃了晃,照不到底。
“下去。”无三省的声音不大,但听在无邪耳朵里,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石头上,凿不出回音。
无邪站在原地没动,看了他一眼。
无三省没看他,把手电递给旁边的大个子伙计,那人接过去,第一个钻进了洞里。
其他人依次跟上,潘子走到无邪旁边,轻声说了句“小三爷,走吧”。
无邪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钻进洞口。
洞壁湿漉漉的,手撑上去全是泥。
他的指甲抠进泥里,往下滑了一步,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了龇牙。
前面那人的手电光在黑暗里晃,他借着那点光往下爬,不知道爬了多久,膝盖磨破了,裤腿湿了一片。
脚下的坡度渐渐缓了,前面的人停了,他也跟着停下来。
手电光照过去,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墓室,四壁是青砖,顶上塌了一块,露出黑漆漆的泥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甜的味道,像生锈的铁钉泡在水里。
无邪站在墓室门口,没进去。
“走。”又是无三省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无邪迈开步子,脚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墓室不大,中间有一个石台,石台上依次放着七具石棺,中间有一具棺材盖斜着,像是被人推开过。
地上散着碎瓦片和烂木头,手电光照过去,能看到墙角堆着几个陶罐,有的已经碎了,有的还完好。
无三省绕过石棺,走到对面的一道石门前面。
石门半开着,缝隙里透出一股更浓的锈味。
无邪跟在他后面,走过石棺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棺材盖内侧刻着几行字,不是战国文字,他认不出来。
他的手电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片刻,似乎还听到了“嗬嗬嗬”的喘气声,无三省在前面喊他“跟上”。
他收回手电,不再乱想,快步跟了上去。
墓道比刚才的洞口更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两边的砖墙上长着一层黑色的苔藓,手电光照上去,反射出油腻的光泽。
无邪走了一段,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截朽烂的木棍,像是人骨。
他把脚收回来,心跳快了几拍,但他没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前面的队伍忽然快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无邪加快了脚步,想跟上,但墓道在转弯处收窄了,他侧着身子挤过去,冲锋衣刮在砖墙上,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等他转过弯,手电光照过去,前面空了。
没人,没有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三叔?”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墓道里只有他的回音,从远处弹回来,被黑暗吞掉了。
“潘子?”还是没人应。
无邪站在墓道中间,手电光柱在黑暗里晃动。
他的呼吸声在窄道里显得格外大,每一下都像有人在耳边吹气。
他攥紧手电,往后照了照,来路也被黑暗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