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的御驾出了南天门,祥云铺路,金甲开道,一路往西天灵山而去。
他坐在九龙沉香辇上,闭着眼,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王程。
就是这个凡人,让他堂堂三界之主一而再、再而三地颜面扫地。
花果山打不下来,赔款赔了,议和议了,连雷震子都给妖精赔了罪。
他这玉帝当得,还不如五百年前被猴子打上天时痛快。
那会儿还有个如来替他兜底,现在呢?
现在他连如来的面都不好意思见。
可不见也得见。
那王程太邪门了。
一个凡人,修为撑死半步天仙,却能一棍砸碎化神法宝,一拳打飞天兵天将,甚至连锁灵环都毁在他手里。
更可怕的是,他身边聚的人越来越多,再拖下去,就不光是花果山一个山头的事了。
灵山的大雷音寺越来越近了,梵音入耳,香火的气息在云层里浮动。
玉帝睁开眼,整了整衣冠,把脸上那层灰败压下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如来高坐莲台之上,宝相庄严,周围罗汉菩萨环立,满殿金光流转。
玉帝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睁开眼看他,目光里有探究,有思量,也有不易察觉的看戏的意味。
“如来。”玉帝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本座此番前来,实在是……被那下界逼到绝处了。”
如来没有立即接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平和,等他说下去。
玉帝便把这段时间的事一件一件说了。
从王程救出孙悟空,到打进凌霄宝殿,逼着他签下分期赔偿的契约;
再到娶嫦娥、招妖王,东海借兵,夜袭牛魔王大营;
最后说到那锁灵环被一棍砸碎,雷震子被迫去盘丝洞给七个蜘蛛精赔罪。
他越说越激动,到后来几乎是在控诉,每一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这王程也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身邪功,毫无敬畏,所到之处妖邪归附,连嫦娥都被他蛊惑了去。
那花果山如今已成了下界妖族的大本营,再不出手,三界怕是要重新洗牌!”
满殿罗汉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有人低声议论。
如来仍然沉默,只等玉帝把话说完。
“本座今日来,只为一件事——请如来出手,降妖除魔,保我三界清明。”
玉帝说到最后,深深一揖,那姿态做得十足十,可殿上众佛却反应平淡。
如来缓缓开口:“那王程,依你所说,不过是下界散修。既无毁天灭地之能,也无搅动乾坤之实。
你身为三界之主,统御万灵,若连一个凡人都制不住,是不是该想想,这其中有何不妥?”
玉帝脸色一僵:“如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王程真不简单,本座调了四大天王、雷部精锐,甚至连天枢暗士都动用了,全折在他手里。
你若不信,尽可派人去查。那花果山如今兵强马壮,孙悟空又出来了,两个混世魔王凑在一起,假以时日,必成大祸!”
如来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一下。
“既然你说得如此凶险,那本座便随你走一遭。”
玉帝差点没绷住,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好!有如来出面,此劫必平!”
“不过——”
如来话锋一转,“本座要先去见一个人。王程其人,本座倒想先看看,他配不配得上你这一路的唾沫星子。”
玉帝脸色微变,但不敢多嘴,只能连声应是。
西天那边如何盘算,王程不知道,他也没兴趣知道。
第二天一早,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跟孙悟空交代了几句,便回了女儿国。
女儿国跟他走时变化不大,王宫里的花还是一样的香,风里还是一样的暖。
只是国师和众臣见了他,表情格外复杂,有人欣喜,有人欲又止,还有人看着他身后,见只有他一个人,脸上的失落都藏不住。
王程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
国师低头,“就是……两位娘娘最近都挺着急的,孩子月份大了,您又不在。您快去看看吧,那两位可受了不少罪。”
王程没再多说,快步往后宫走。
女儿国国王住的地方还是那间最暖和的寝殿,院子里加了好几道软帘,门口堆着不少安胎的药材,几个侍女正轻手轻脚地熬东西。
门虚掩着,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国王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慢点,别站起来,要什么我帮你拿。”
然后是铁扇公主的声音,比从前少了些泼辣,多了点沙哑:“我就是想走走,再不走腿都麻了。你别跟个老妈子似的,我还没到临盆呢。”
“怎么没到?太医昨儿说了,随时都可能发作。你还是老实躺着,别跟那猴子学上蹿下跳。”
铁扇公主“嘁”了一声,到底还是没再坚持。
王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心里那块一直绷着的东西忽然软了下来。
他抬手推开门。
屋里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国王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个半旧不新的软枕,眉眼还是那么柔,只是肚子已经圆鼓鼓地挺了起来,把宽松的宫裙都撑起一道好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