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王程和孙悟空是在一阵急促的铜锣声中醒来的。
孙悟空从水帘洞里蹦出来,满嘴还带着酒气,骂骂咧咧:“大早上的敲什么锣!老孙昨晚喝了三坛半,头还晕着呢!”
一个猴兵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脸色煞白:“大、大王!天庭来人了!说……说要议和!”
“议和?”
孙悟空挠了挠乱蓬蓬的猴毛,转头看向刚从山道上走来的王程,“兄弟,你听见没?天庭要议和。”
王程披了件外袍,肩上的伤已经重新包好了,他走到孙悟空旁边,看着那报信的猴兵:“来的是谁?”
“太白金星,带了七八个仙官,还有好几车礼物,就候在山门外,说要求见大圣和王管事。”
孙悟空眼珠子一转,忽然笑了:“有意思。昨天刚打完,今天就派人来求和,这玉帝老儿属乌龟的?缩得倒快。”
“见不见?”王程问他。
“见!当然见!老孙倒要听听,他们这回能说出什么花来。”
山门外的石阶下,太白金星带着一群仙官站着,身后是八辆用仙锦覆盖的大车,车上堆满了箱笼。
老头子今天特意换了身素净的道袍,脸上的笑堆得跟山茶花似的,远远看见孙悟空和王程出来,赶紧迎上两步,躬身作揖。
“大圣,王管事,别来无恙!老朽今日是奉玉帝之命,特来议和的。”
孙悟空叉着腰,大咧咧地往山门石狮上一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议和?昨天不还派人来抓老孙的人吗?怎么一晚上过去,就变主意了?你们玉帝是不是更年期了?”
太白金星的嘴角抽了抽,脸上那笑差点没挂住:“大圣说笑了。昨天的事,那是……那是手下人自作主张,玉帝并不知情。今日老朽来,就是代表天庭,跟花果山好好谈谈。”
“不知情?”
孙悟空冷笑一声,“锁灵环都动用了,你告诉老孙不知情?老孙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脑子可没压坏。老白,你们玉帝这话糊弄鬼呢?”
太白金星额头上已经冒汗了,他赔着笑,连连摆手:“大圣息怒,大圣息怒!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今日老朽来,是诚心诚意要跟花果山修好的。
玉帝说了,之前的误会,一笔勾销。为了表示诚意,玉帝特意命人备了些薄礼,还请大圣笑纳。”
他身后两个仙官赶紧上前,把那些车上的仙锦掀开。
箱笼打开,里面珠光宝气,灵光四溢,有灵石、仙锦、灵果、丹材,还有几件品相不错的法器,在晨光里照得人眼睛发花。
孙悟空从石狮上跳下来,走到那些车子前,东翻翻西看看,像在菜市场挑果子。
“就这些?”他撇撇嘴,“还不如老孙当年在蟠桃园里顺的多。”
太白金星脸上的笑容更僵了:“大圣,这是玉帝的一片心意……”
“行了。”
王程开口了。
他走到孙悟空旁边,目光平淡地扫过那些礼物,然后落在太白金星身上,“议和可以。不过我们有三个条件。”
太白金星赶紧道:“王管事请讲。”
“第一,天庭撤走所有围在花果山外围的暗哨和天兵,三天之内,一个不留。第二,牛魔王那边的兵权,玉帝给我收回去,他以后不许再踏进东土妖族的地界。第三——”
王程顿了一下。
“把昨天动手抓人的雷部主将交出来,让他亲自到盘丝洞门口给那七个蜘蛛精赔罪。少一样,这议和就免谈。”
太白金星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这……这第三……王管事,雷部主将品级不低,让他去给七个妖精赔罪,这……这传出去,天庭的面子……”
“你们还有面子?”
孙悟空在旁边嗤了一声,“老孙被压五百年,天庭还欠着花果山三百万灵石呢。雷部的人昨天差点把老孙的棒子弄废了,让他赔个罪怎么了?很过分吗?”
太白金星擦了擦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同样面色难看的仙官,咬了咬牙:“此事老朽做不了主,得回去禀明玉帝。”
“那就赶紧回去。”王程说,“我给你们半天时间。晚上之前没有答复,之前的账一笔勾销,我们就当没谈过。”
太白金星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孙悟空看着他们消失在云端的背影,笑着用胳膊肘捅了捅王程:“还是你狠。雷部主将赔罪,亏你想得出来。那可是天庭的脸面,你这是一脚踩上去还碾两下。”
“他们先动的盘丝洞。我的人不能白挨打。”
王程转身往山上走,“走,回去吃早饭。等他们回话。”
消息传回天庭的时候,玉帝正在为西天之行做准备。
听完太白金星的转述,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坐在御书房里,半辈子没这么憋过,胸口的闷气像一团打不散的棉絮,吸不进去也吐不出来。
“让雷部主将去给七个蜘蛛精赔罪?他王程算什么东西!”玉帝猛地一拍桌子,那御案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太白金星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玉帝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好几圈,脚步越来越重,像踩在炭火上。
最后他停下来,背对着太白金星,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去。让雷震子去。赔罪就赔罪。告诉他,把话带到,别多生事端。等朕从西天回来,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太白金星浑身一震,低下头应了声“是”,匆匆退出去了。
雷震子接到命令的时候,差点把洞府里的石桌掀了。
“让我去给七个蜘蛛精赔罪?!玉帝是不是老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