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五官都扭曲了，那副从封神时代起就没向谁低过头的脸涨得通红。

可传旨的仙官跪在地上，一个字都不敢说。

雷震子最后还是去了。

他穿了身最朴素的青袍，没带兵器，只带了两名随从，连飞云都是借来的，灰扑扑的，像是去上坟。

盘丝洞前的空地上，王程和孙悟空坐在两把新打的木椅上。

七个蜘蛛精站在他们身后，个个换上了干净衣裙，伤处都包得好好的，可脸上那股被人白白打了的委屈，恰到好处地挂在眉眼间。

雷震子落在洞前时，孙悟空“噗”地笑出了声：“哟，这不是雷部正神嘛？今天怎么穿得这么寒酸？你那些雷云呢？电闪呢？出门没充电？”

雷震子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玉帝有旨，着我来给盘丝洞几位……赔罪。”

“那说吧。”王程抬了抬下巴。

雷震子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他堂堂雷部主将，封神之后就没向谁低过头，此刻却要对着七个妖精弯下脊梁。

他闭了闭眼，声音低沉而缓慢：“昨日之事，是雷部之过。我雷震子……来给你们赔个不是。”

说完，他微微躬身，那腰弯得极浅，但对一个天将来说，这已经比杀了他还难受。

七个蜘蛛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抿着嘴不说话。

青丝最沉得住气，只淡淡点了一下头：“雷将说了，我们就收了。以后若再犯，可没这么好说话了。”

雷震子直起身来，又朝王程和孙悟空拱了拱手，然后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青光走了，那速度比来时快了十倍不止。

孙悟空拍着大腿笑：“老孙还是头一回见这鸟人这么憋屈！兄弟，你这条件开得也忒狠了！”

王程笑了笑，没说话。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七个蜘蛛精，见她们一个个眼睛发亮，像是积压了多年的怨气都吐了出来。

“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们了。”王程对青丝说。

青丝迎上他的目光，红唇微微勾起：“王程，你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当天晚上，太白金星那边又传来消息——三个条件，天庭全应了。

三天之内，暗哨全撤。

牛魔王的兵权收缴。雷震子已经赔过罪了。

王程听完，脸上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点了点头：“知道了。”

孙悟空却高兴得在洞府里翻了三个跟头：“痛快！真他娘的痛快！玉帝老儿这回算是把内裤都输掉了！”

消息传遍花果山的时候，满山的小妖都沸腾了。

东海的水军们也不急着走了，留下来参加了当晚的篝火宴。

猴子们、熊妖们、蛇妖们、蜘蛛精们，还有龙宫来的虾兵蟹将，全挤在演武场上喝酒吃肉，热闹得连海水都映红了半边。

王程和嫦娥坐在高台上，看着这满山的灯火和笑脸。

玉兔精拉着几个小蜘蛛精跳舞，转圈转得裙摆飞起来，银铃叮当响成一片。

“你做到了。”嫦娥轻声说。

“还早。”王程喝了口酒，“天庭只是暂时退了，等他们缓过来，还会再来。不过这一次，他们得掂量掂量。”

他说完，偏头看了嫦娥一眼，见她正看着远处，嘴角带着极淡的笑意。

火光映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像给那副清冷的眉眼镀了一层金。

王程伸出手，帮她把鬓边被风吹散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在耳垂上轻轻蹭了一下。

“等花果山再安稳些，我想回那边看看。铁扇和国王还在那边，我得把她们也接过来。”

嫦娥的动作顿了一下，慢慢偏头看他：“铁扇公主，和那个你提过的天竺公主？”

“嗯。还有那七个蜘蛛精的事，也该跟她们说一声。”

嫦娥没说话，只端起酒碗，浅啜了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放下碗，声音淡淡的：“接来吧。我还没见过那位铁扇公主。不过你最好先想好说辞，别一见面就被她扇出去。”

王程笑了一声：“她脾气是大，但人很好。你见了就知道。”

“我知道。能让你记挂的，不会差。”

她说这话时，眼睛依然看着远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可尾音还是落得轻了些。

王程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你也是我记挂的人。”他说。

她没说话，只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直往天上飘，和满山的笑声一起，融进了深蓝的夜色里。

而九重天上，玉帝的御驾已经出了南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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