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的时候，山门前已经站满了人。

黑风大王带着熊族的汉子们列在石阶两侧，青鳞大王的蛇卫盘在旗杆四周，东海水军的将官按着刀柄站得笔直。

猴兵们踮着脚往海面上张望，连半山腰的演武场上都挤满了小妖。

王程和孙悟空并排走下船板的时候，山门前先是静了一瞬，然后爆出一片震天的欢呼。

“大圣回来了！王管事回来了！”

“打赢了！人都救回来了！”

孙悟空把棍子往肩上一扛，咧着嘴朝众妖挥手，脚下故意慢了两步，那架势活像个凯旋而归的猴王。

王程跟在他旁边，步子不紧不慢，脸上带着点笑意，可左肩的伤让他半边衣袍都染成了暗红色，脸色也有些发白。

七个蜘蛛精被扶下来的时候，满山的小妖们才看清她们身上的伤。

青丝的肩头还缠着朱绫撕下来的裙摆，血迹已经凝成了黑色的壳。

几个猴婆子赶紧上前把伤员往担架上抬，手忙脚乱却又小心翼翼。

王程刚踏上石阶，就看见嫦娥和玉兔精从山上下来。

玉兔精跑在最前面，银铃响了一路，她冲到王程面前，死死咬住下唇，眼眶红得跟只兔子似的——哦，她本来就是兔子。

她一把抓住王程的胳膊，看了他肩头一眼，手就抖起来了：“你怎么又——你怎么每次出去都把自己搞得——你身上的血都是你的还是别人的？”

“大部分是别人的。”王程温声道。

“大部分！那就是还有你的了！”

玉兔精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把怀里那瓶早就攥得发烫的疗伤药塞进他手里。

又怕他不用，自己又拿回来，拧开瓶盖就往上倒，倒得半瓶都洒在了地上。

“行了行了，先别哭，我没事。”王程伸手按住她乱抖的手，“这药金贵，你省着点。”

“省什么省！你流这么多血，命都快没了，还省药！”

她哭得小脸都花了，可手还是没停，用帕子蘸了药粉一点一点往他伤口上按。

那伤口先前只简单处理过，还在往外渗血，帕子一碰，王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哼声。

嫦娥站在三步外，没挤过来，只静静地看着他。

她今天穿了件素银色的裙裳，海风一吹，裙摆贴在小腿上，衬得整个人像被晨光洗过一样。

她的目光从王程的伤处移到他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来就好。”

就四个字。

可王程听出来了，那四个字里压着多少东西。

他朝她走过去，身上还带着海水的咸腥和血污的味道，可她一点没躲，反而抬手帮他把额前被血黏住的碎发拨开，指尖凉凉的。

“那七个蜘蛛精，都还活着。”王程说。

“我知道。”嫦娥说，“你说话算话。”

“那今晚给我煮碗面？饿了。”

嫦娥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浅，像海雾里透出来的第一缕天光：“好。加两个蛋。”

山前热闹得不成样子。

孙悟空被一群猴兵猴将簇拥着往山上走，一路上嘴就没停过，讲他们怎么摸进青锋峡、怎么跟四大天王交手、怎么一棍子把那锁灵环砸成碎片。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上的动作配合得极好，一会儿跳到石头上，一会儿蹿到旗杆上，把那帮猴兵听得眼睛发亮，哇哇怪叫。

“那黑袍子一甩链子，跟两条黑蛇似的！老孙当时就寻思，这仨玩意儿怎么跟阴沟里爬出来的泥鳅一个路数？还专门弄个破环子吸老孙的金箍棒！”

他说到激动处，把棍子往地上一杵，震得石阶嗡嗡响：“结果我兄弟一巴掌按在老孙的棒子上，那棒子蹭地一下就活了！

比老孙当年在东海头一回摸着它的时候还烫手！老孙往那破环子上一砸——轰！”

他比了个爆炸的手势，嘴里还配着音，一群小猴跟着“轰”地一声，叽叽喳喳笑成一团。

黑风大王坐在旁边的石墩上，闷了半天，终于插了一句：“那锁灵环，真能吸兵器灵性？”

“可不是！要不是我兄弟，老孙那根棒子非被吸成面条不可！那三个黑袍子鬼得很，也不知道天庭从哪儿找来的，长得都跟吊死鬼似的。”

孙悟空拍拍黑风大王的肩膀，“老黑，下回你也去。你那身腱子肉，他们见了得绕道走。”

黑风大王哼了一声，没接话，但嘴角那道笑纹到底没压住。

青鳞大王盘在树上，尾巴尖垂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他幽幽开口：“那些黑袍人，我让蛇卫查过，没查到来历。不是天庭的人。”

这话一出，周围的热闹声都小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