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禾冷笑了一声。
“但在承运船舶提交给海关的实际配载清单里,压根没有这些箱号的影子。”
紧接着,她将第三张附表推到桌心。
“更离谱的,是这二十六份报关单。”
“箱号换了。申报的货名换了。连货物重量都换了。”
许青禾的笔尖,重重压在纸面上。
“但在海关的查验记录里,它们使用的铅封号,竟然是同一个!”
方启明记录的笔瞬间停住。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彻底沉了下去。
“集装箱的铅封,是一次性耗材!”
“只要启封,立刻作废。装一次货,只能对应一个编号。”
楚风云语气冰冷,直接接过话头。
“同一个一次性的铅封号,竟然在这批单据里反复出现了二十六次。”
他靠向椅背,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这帮人,现在连编个巧合都懒得去编了。”
许青禾翻开海关出具的正式函复。
视线落在纸面上,逐字念出最终结论。
“经核查,相关单证之间,存在重大不一致。”
“部分申报货物,缺乏实际离境记录。”
她啪地一声合上函件。
“上述情形是否涉及违法违规,由有权机关依程序,作进一步核查认定。”
回函写得极其严谨。
全篇没有越界定性,更没用任何一个主观猜测的词。
但这几张客观的数据比对表,却将那十四亿贸易融资底层伪造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楚风云拿起桌上的钢笔,在那四十一个数字下方,用力划了一道横线。
“这些虚假单据的申报口岸,集中在哪里?”
“临海港,三号泊位。”
许青禾答道。
楚风云将钢笔平放在桌面上。
“临海港。临港产投。”
他轻声念出这两个名字。
“全都在临海市。”
许青禾没接这句感叹,直接将下一张分析图推了上来。
“这批单据的报关代理方,一共涉及三家公司。”
她将一张复杂的股权穿透图递到楚风云面前。
“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私下互相交叉持股。”
“不仅共用一套财务班子,连办公地址,都挤在同一栋写字楼的同一层。”
许青禾指着图表底部的一行数据。
“海关调了申报端的后台登录记录。”
“结果显示,七成以上的报关单,全是同一个人,从同一台电脑终端上提交的。”
楚风云顺手翻过一页图表。
“港口码头那边呢。有没有向他们要过书面情况说明?”
“没有。”
许青禾摇头。
“海关这次只核查了系统内部的监管数据。没有越权去向港航企业索要责任说明。”
楚风云微微点头。
“合规矩。”
他伸出手,将桌面上的材料一一叠平。
“这个时候去盘问谁,就等于在给谁递刀子。留足了时间让他们串供。”
楚风云目光幽深如水。
“等他们把这批虚假单据的来龙去脉编圆了,再想查可就难了。”
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客观的数据记录,必须先一步全部钉死。”
“证据锁死了,底下的人才好审。”
楚风云抬起眼,语气透着令人胆寒的清醒。
“反过来。如果先去惊动他们,让他们串通好了口供。”
他拿起钢笔,点了点桌面。
“那档案纸上的东西,就得跟着他们嘴里编出的故事去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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